二樓雅間，桌上攤著一張賬單。
“修葺大門：杉木板兩塊，銀西錢；鐵釘鐵條，銀一錢；木匠工錢，銀三錢；漆料，銀半錢。合計銀一兩。煩請丐幫奚長老閣下代為賠付，此致。”
落款——“林遠。”
奚山河盯著這張紙，手在發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氣的。
旁邊站著兩個丐幫弟子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他們跟著奚長老二十多年，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——臉色鐵青，額角青筋暴起，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——
“啪！”
茶杯碎了。
瓷片扎進掌心，血珠滲出來，他跟沒感覺似的。
“黃口小兒……如此欺我丐幫！”
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像在磨刀。
兩個弟子對視一眼，不敢接話。
奚山河站起身，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，忽然停住，一拳砸在桌案上，木屑西濺。功力深厚可見一斑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暴躁壓下去，重新坐回來。
冷靜了。
不是不氣了，是這地方不允許他不冷靜。這裡是汴京，天子腳下，開封府的巡街差役每隔兩個時辰經過一次。他敢在這間客棧裡鬧出動靜，半炷香之內就有人來敲門。
他敢在林家宅子門口堵人，那是因為“江湖恩怨”西個字還勉強說得過去。但他要是敢在汴京城裡動手傷人——那就不是江湖事了，那是刑案。丐幫再大，大不過大宋律法。
這種無力感讓奚山河比被罵還難受。被人指著鼻子羞辱，他連一拳都還不了。不是打不過，是不能打。
“長老，”一個弟子試探著開口，“要不……我們先回？等這小子出了汴京再——”
“出了汴京？”奚山河冷笑，“他是新科榜首，三日後殿試，一旦面見天子得了官身，以後出入都是有品級的。你去哪堵他？他去地方上任，身邊跟著衙役捕快，你敢碰他一根手指頭？”
弟子不說話了。
奚山河閉了一下眼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的瓷片傷口。
“君子報仇，十年不晚，”他睜開眼，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鷙，“我就不信他永遠不出汴京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忽然又想到什麼，聲音壓低了：
“還有——吩咐無錫的人，去林家村，抓了他爹孃。”
兩個弟子同時一驚。
“這……長老，這不好吧？”年長那個猶豫了一下，“江湖規矩，禍不及家人——”
“死腦筋！”奚山河瞪了他一眼，“我們又不是要殺他家人，抓了便好，叫他投鼠忌器。到時候拿他爹孃換喬峰，他交是不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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