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錫城東，林家村。
村不大，三十來戶人家沿河而居，村口一棵老槐樹，樹杈上掛著口鐵鐘，逢年過節才敲。河面上漂著幾隻烏篷船，船伕撐篙過橋洞，吆喝一聲，橋頭賣餛飩的老頭抬了抬眼皮，又接著擀皮子。
林家在村東頭，三進的宅子，青磚灰瓦，比旁人家氣派些，但也不算扎眼——無錫這地方富戶多，三進宅子不稀罕。
晨光剛過屋脊，後院便有了動靜。
林道一蹲在灶臺前，手上拿著一隻油光發亮的醬鴨腿。
李滄海從正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把梳子，頭髮還沒挽起來，披在肩上，襯著晨光，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。
“又偷吃。”
“沒偷，”林道一嘴上沾著油，含含糊糊說，“我嚐嚐鹹淡。”
“整條鴨腿都啃了，你嘗鹹淡用得著啃一整條？”
林道一沒接話，把鴨腿骨頭往桌上一丟，拿袖子擦了擦嘴。
李滄海走過來，把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撥，伸手揭了蒸籠蓋。蒸籠裡碼著八塊醬鴨，切得整整齊齊——少了一塊的位置空著，旁邊塞了朵香菜遮掩，手法拙劣。
“……你拿香菜蓋一下是什麼意思？”
林道一干咳一聲：“這是擺盤的藝術，你不懂。”
李滄海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究。把蒸籠端出去，又從碗櫃裡取出幾碟小菜——糖藕、油燜筍、一碗白粥，齊齊整整擺上桌。
“憐香，”她朝院裡喊了一聲，“去村口買兩根油條。”
丫鬟應了一聲，拎著竹籃出了門。
林道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臭小子今日要殿試了吧！”
“嗯，應該是今日。”
“臭小子省試就是榜首，這要是昏君在點了狀元，這回來怕不是要上房揭瓦。”
李滄海坐下來，白了林道一一眼，拿筷子夾了一片糖藕：“怎麼，遠兒要是考了狀元，你不開心？”
林道一苦著一張臉，“那小王八蛋，他要是考了狀元，敢讓我牽馬執凳！也不知道我林道一造了什麼孽，生了這麼個小王八蛋。”
“娘子，要不咱們造個小號？”
李滄海瞪了林道一一眼，林道一被噎了一下，不說話了，低頭喝粥。
後院靜了一會兒，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。
李滄海忽然放下筷子：“最近兩日村子裡叫花子有點多，怕不是遠兒在外面惹了什麼麻煩。”
“能惹什麼麻煩，”林道一毫不在意的說到，“隨手打發了便是，一群叫花子，還能翻天不成？”
林道一把最後一口粥喝完，碗往桌上一放：“那臭小子要是連幾個叫花子都擺不平，我這十八年揍他算是白揍了。”
他說完，自己也站了起來，伸了個懶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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