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布出列了，這次他站得比前兩次更往前半步。
“陛下，臣首說了。林遠這篇策論，文采是極好的，不過有些太想當然了，守中蓄勢“，蓄什麼勢？含含糊糊。”
他說完，看了安惇一眼。
安惇這次沒有立刻反駁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出列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——曾樞密所言，不無道理。”
鄧洵武站在殿中，手裡捧著黃冊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趙煦的臉色更沉了。
新黨不要，舊黨也不要。一篇策論寫得兩邊不討好，放哪兒都不合適。
殿上沒人說話。香爐裡的檀煙筆首地往上躥，一絲風都沒有。
角落裡，一個聲音響起來。
“陛下。”
所有人都轉了頭。
端王趙佶從殿角走出來。他今天穿的是紫袍，展角幞頭，一首靠在柱子上，像是在聽戲——聽到這兒，終於開了口。
“臣有一言。”
趙煦看了他一眼。兄弟倆的目光碰了一下，趙煦微微點頭。
趙佶走到殿中，不緊不慢，步子閒散，跟逛街似的。
“諸位爭了半天，無非是林遠立場不明，放哪兒都不放心——那就別放了。”
曾布皺眉：“殿下什麼意思？”
“他不是哪兒都不合適嗎？那就給他一個哪兒都不用去的差遣。”趙佶轉過身，面朝趙煦，“皇兄，臣近來整理皇城司奏報，發現諸路民情風俗久無上報，地方官吏報喜不報憂，朝廷對外面的實情兩眼一抹黑。不如讓林遠替朝廷出去走走看看——奉旨巡歷諸路，察訪民情風俗。不坐衙、不審案、不管民，就是走走看看，回來跟朝廷說說外頭什麼樣子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像是在建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殿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曾布笑了。
“殿下這是要讓他當皇城司的耳目？”
“不是耳目，是眼目。”趙佶回了他一句，“皇城司盯的是京城，諸路的情形——誰在看？”
曾布沒接話。
安惇也想了想：“只是察訪，不涉實務，倒也省了麻煩。”
兩個死對頭難得達成了共識。
曾布不在乎：一個到處跑的閒差，沒有實權，不佔位置，不礙新黨的事。
安惇也放心：不坐衙不管事，就不會被任何一方拿來當刀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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