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一靜。
“做一件善事，記一筆功德。救人一命，功德加一層。建一座廟，功德簿上又添一筆。”林遠看著靈渡手裡那捲善功簿，“大師，您記這麼清楚，不知這西方佛祖果位，價值幾何？”
“佛祖之位，豈能衡量？”
“那大師這連買賣做的都不徹底啊，路邊攤販還講究個明碼標價。”
靈渡沉聲道：“記錄善功，是讓信眾知道善行有果，並非——”
“並非什麼？”林遠豎起一根手指，“我施了一文錢的粥，換你來世一碗飯。我跪了一個時辰的佛，換你渡我過苦海。”
他搖了搖頭：“大師，慈悲是無條件的。你們這全是明碼標價。”
臺下有人忍不住笑了。
林遠轉身面向眾人：
“我道門不講慈悲，不說普度眾生，但是我們修己，講道心通明，亂世下山救世，盛世上山歸隱，不記賬是因為無需用這些來換些什麼、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靈渡：“你們佛門呢？做一件好事，功德簿上記一筆。來世福報不夠？再多做幾件。這不叫普度眾生，這叫攢積分。”
臺下又有人笑了，這次連佛門那邊的僧人都有幾個沒繃住。
“如果做好事是為了積功德，那就不叫善，叫生意。”
殿前安靜了一瞬。
靈渡閉上了眼。
清虛在旁邊啃著雞腿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：“和尚做善事還記賬呢，比我這賣雞腿的還算得精。”
張守真終於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李滄海嗑了顆瓜子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看了林遠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嗑。
靈渡閉目片刻，沒有接話。
他知道這個方向再辯下去只會更被動。功德簿這個說法太刁鑽了，你說有功德，那就是做買賣；你說沒功德，那佛門勸人向善的根基就塌了。
這年輕人，比他爹還難纏。
但靈渡畢竟是靈渡。他不接慈悲這個話頭，是因為他知道林遠在等他跳坑。
“林施主辯才無礙，”靈渡終於又開口了，語氣平淡如水，“這一辯，老衲認輸半籌。”
靈渡主動認輸，全場譁然。
他說“半籌”，不是全輸。
臺下佛門僧人臉色稍緩。
林遠也聽出來了。這老和尚認了半步，但留了面子，也留了後手。
靈渡兩辯皆負，卻不見惱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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