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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國公府。西廂房
屋內藥氣燻蒸，苦香裡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腐。
傅長澤仰臥榻上，面色青灰，眼下烏黑如淤墨，唇紋乾裂處滲著血絲。頸側的皮膚下，隱約可見蛛網狀的紫斑一路蔓延至鎖骨——這是鬼疰入髓。五臟俱損的表症。
蘇硯之卸下烏木藥箱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驚飛了窗外兩隻烏鴉。
遠遠站著的傅家人，心跟著那一聲響，齊齊一提。
蘇硯之俯身，拇指撥開傅長澤的眼瞼，其白睛泛青，瞳仁渙散。這是疰毒攻心之兆。
他捏開下頜，舌苔厚膩如腐乳，舌底靜脈紫脹，似有活物在皮下蠕動。
側耳貼近患者口鼻，呼吸間痰鳴滯澀，如溼炭悶燒。撥出的氣息，帶著一股屍窖般的陰溼腐氣。
蘇硯之指尖從傅長澤耳後拈起一點黑痂，湊近鼻尖。
眉頭微微一蹙。
這是他進西廂房後唯一的表情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他坐到床邊椅上，抖了抖衣袖，三指搭上傅長澤腕脈。寸關尺三部，皆沉澀如刮骨。
忽然——
指腹下有異物遊走。
蘇硯之並指一夾，傅長澤皮下竟凸起一條細如髮絲的黑線，扭動著，迅速縮回肘窩。
眼尖的傅長晏看得瞳孔一縮。
蘇硯之面色卻淡如止水，彷彿只是看了個尋常病症。他將傅長澤的手放回被下，不疾不徐地起身。
榮定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忍不住發問：“蘇大夫，情況如何？可還有法可救？”
蘇硯之看向她，靜默片刻。
“可救。”
榮定芳的視線瞬間模糊。她轉頭看向傅霖，嘴角一撇，竟笑了出來。那笑容裡帶著淚，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她連說了好幾聲“多謝蘇大夫”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蘇硯之只微微頷首，偏頭看了一眼坐在窗前喝茶旁觀的寧王。
李懷瑾對他微微揚眉：“可救便盡全力。”
“在下這便去開方。”蘇硯之彎腰去提藥箱。
“蘇大夫。”傅長晏忽然出聲，“可否為在下解幾處疑惑？”
蘇硯之看向他，良久，不答反問：“聽聞二公子是青崖先生高徒？”
傅長晏微微一怔：“少時確實拜在青崖恩師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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