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妃又何必傷心？兒臣早已接受了現實。紅妝又如何？人生短短數十載，自己覺得逍遙自在便好。換而言之——人生還有數十載，兒臣若一直看不開，就得一直忍受旁人的異樣眼光。那樣，還不如去死——”
“瑾兒！”
惠貴妃的聲音驟然拔高，尾音發顫。
她曾真切地體會過“喪子之痛”。當初聽聞他投河的訊息，她三日水米未進。
執帕的手按上心口，她一字一句，似從齒間碾過：“你這是在剜一個曾以為失去骨肉的母親的心。”
李懷瑾叩首，額頭觸地，聲音低下去：“兒臣知錯了。”
“罷了。”
惠貴妃沉默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背影。良久，她起身。貼身侍女上前虛扶一把，她走到李懷瑾跟前站定。侍女躬身退後。
李懷瑾的視線裡，只剩一雙精緻的繡花鞋，和鞋面上方垂落的裙襬。
後腦勺被兩道目光壓著。
她微微抬了抬脖頸——不是為了抬頭，而是為了護住耳後那枚星印。
寧王的是刺青。她的是真的。
惠貴妃精通星象。若她能辨認星印的真偽......
李懷瑾進宮前，確實讓趙常樂用丹青在星印上描摹了一遍。但筆墨覆蓋，能瞞得過這位深不可測的貴妃嗎？
呼吸放慢。
她在等。
惠貴妃居高臨下，就這樣看了伏地請罪的“兒子”許久。
然後，她彎下腰，雙手扶住李懷瑾的手臂，將她從地上拉起來。
“瑾兒起來，讓母妃好好看看你。”
李懷瑾順著那力道起身。惠貴妃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臉上，從眉梢一寸寸往下，一邊看，一邊喃喃：“是清瘦了......不是母妃刻意對比，是你瘦得讓母妃心疼。”
她扶著李懷瑾的手，從手肘緩緩向前移——
李懷瑾屏住呼吸。
她和寧王再像，寧王再因燒傷整過容，她再化妝——也改變不了男性和女性手骨的差異。
尤其她的手骨纖細，在部隊訓練時曾被質疑過。
惠貴妃倘若熟悉自己孩子的手——
正想著，惠貴妃低頭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瑾兒......”
李懷瑾不等她細看，便抽出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，反握住她。四隻手交疊，李懷瑾的拇指順勢壓在惠貴妃右手虎口那道舊疤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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