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指尖發冷。
他從未在寧王身上感受到如此大的壓迫感。這個前世與今生的變數，確實如同盤旋在他頭頂的神魔，能隨時朝他按下命運的巨爪。
他脊背挺直，雙眼與寧王靜靜對視。須臾後，慢慢屈膝跪下。
狂風驟起。
帶著倒春寒的春風掀起十里花海的巨浪，將大片殷紅的花瓣朝傅長晏席捲而來。那些花瓣如同崑崙嶺上千萬血點，打在他挺直的脊背。折彎的膝蓋上。
傅長晏不說話，朝同樣被花瓣簇擁的寧王抬手執禮，將頭埋在雙臂之間。
李懷瑾垂眸看著他，低聲問：“為何不說話？”
傅長晏回答：“怕說錯，會丟了臣三弟的命。”
——他既不想供出蘇硯之，也不想得罪寧王。
李懷瑾明白。但她就是要他退無可退，別無選擇。
“那本王再問你一遍：你願意用你自己，從本王這換你三弟的命嗎？”
傅長晏喉結緩慢滾動。
他緩緩從雙臂間抬起頭，看向依舊一身紅妝的寧王。她身處分不清水岸的十里花海中，容貌瑰麗，衣袂翻飛。早上對寧王產生的“紅蓮業火”錯覺再次浮現。
而上一世——崑崙嶺滿山遍野的鮮血，傅家滿門的鮮血，三弟在獄中七竅湧流的鮮血——亦在他腦中如罪惡的業火焚燒起來。
他垂下眸子，掩住幾乎能從眼中溢位的火焰。
別說是背信棄義對不住蘇硯之，哪怕是背棄天下人又如何？
他只要三弟能活！
因為這不只是讓三弟活下來，而是預示著重來一次的命運能被改寫。那麼......他既然能為睿王賣命，又如何不能為寧王賣命？
何況他的命有何可惜？寧王要，便拿去。或許還能讓上一世隨他而亡的人因此活下來。
傅長晏低眉順目，恭敬地對寧王俯首：“只要殿下能保住臣三弟的命，哪怕殿下想要奪嫡，臣亦萬死不辭，永隨殿下。”
李懷瑾看著眼前這人。連之前挺直的脊樑都彎了下去，她莫名覺得有些可惜。
“本王不要你萬死不辭。”
傅長晏只是聽著。他連自己都不信，何況寧王？他保持著卑躬屈膝的模樣，不言語。
李懷瑾又道：“我會讓你活著。”
不知為何，寧王這個“我”而非“本王”的自稱，讓傅長晏指尖微微一顫。
寧王接著說：“我不僅讓你活，還會讓你三弟堂堂正正地活著。”
傅長晏通體一僵。
不僅因為寧王再一次自稱為“我”，更因為那“堂堂正正”四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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