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轉身面朝落滿紅英的江面，伸手扶上觀景臺的護欄。手指緩緩收緊，指骨漸漸發白，“不知怎的，突然想起你我在師門的日子。少時，其他人都誇你寫的青崖體與師父的難辨真假，我亦暗歎你付出的努力。”
睿王有些怔忡，不知他為何突然從“雪上一枝蒿”提到“青崖體”。他舉步上前，與他一道臨江而立。
“你們有所不知，那是因你璇衡書法太好，我為了與你齊頭並進，才夜以繼日臨摹青崖體。”他頓了頓轉過頭來，“只是，你怎的突然想到這個？”
傅長晏默然許久，才應道：“是啊，我怎無端就想到這個了。”
——如果睿王當真知道長澤所患“非病是毒”，還讓他服用雪上一枝蒿的話......
李懷瑜，所謂肝膽相照。榮辱與同的幾十年，你一直將我傅長晏置於何地？
“赫——”
傅長晏一聲嘆息，似帶著千斤重量，沉沉壓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。
睿王側目看向他。在那張一貫沉靜無波的臉上，他竟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......悲涼與疏離。
他心頭莫名一緊，下意識覺得傅長晏這句話意有所指，卻又無法準確把握那飄忽的弦外之音。只能將其歸結於傅長晏因三弟之事心力交瘁，故而懷念起年少時無憂的歲月。
“是啊。”睿王下意識想去握那半塊玉，手指觸到玉墜邊緣，又像被燙到似的收了回來。
“只要長澤康復，一切都會好起來。所以璇衡，眼下救治長澤才是當務之急。雪上一枝蒿再稀缺，但若是找到治癒鬼疰的方法，我必傾我所能，再尋新的雪上一枝蒿。”
傅長晏扶著欄杆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又收緊半分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極輕地應了一聲：
“嗯。”
睿王拿回話題掌控權，又道：“今日已是長澤患病的第七日。再猶豫不決，可當真沒有時間了。”
——真別怪他心狠。如今蘇硯之下落不明，那長澤就得先於蘇硯之出現前死去，才能穩住局勢。至於讓傅家痛失一子......
睿王手指用力捏了捏那半枚搖光玉佩。深吸一口氣。就如同母妃所言：待日後大事已成，讓傅家萬人之上即可。傅長澤就當是為耀門楣獻身，也不算冤枉。
這麼一想，他再與傅長晏道：“走吧，我同你一道回去與國公爺他們商量，儘快把長澤的救治之法定奪下來。”
傅長晏看著眼前人，不由猜測他急不可耐要讓長澤服用雪上一枝蒿，是為了救......還是殺？
“好，我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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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長晏隨睿王回到寧王附近，停下與寧王行禮道別：“臣有急事與睿王先行一步。寧王殿下救臣三弟一事，臣銘記於心。”
睿王聽著，以為是對寧王之前從牢中救出傅長澤表達的感謝。
李懷瑾卻聽得明白——傅長晏是在提醒她，答應救傅長澤的事。
“本王在你們眼裡是非善類，但答應你會做的事就不會食言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不過，你們這麼急是要去做什麼？”
傅長晏回道：“臣弟所患之病有‘七日閻王見’之稱，今日已是第七日。臣與睿王殿下需趕回去，與父親商量使用‘雪上一枝蒿’緩臣弟病情。”
——若寧王當真受蘇硯之所託，當知雪上一枝蒿對非鬼疰病人的危害。且他話裡強調“今日”是大限之日，也暗示寧王務必及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