俯首在地的傅霖與榮定芳後背皆是一僵，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雪上一枝蒿，同時沒再跟周樹禮磕頭請睿王吐藥。
傅長晏覺得，這寧王真的是來逗他笑的，他抬起右手捂了一下很痛的腦門，忍著那股湧上來的說不清是痛快，還是單純的想笑，做出很痛苦的模樣說：“寧王說的不無道理，睿王殿下可放寬心。”
“......”睿王目光冰冷看向李懷瑾，後槽牙都快咬碎了，這人真不是來拆他臺的嗎？
李懷瑾接過他要殺了他的目光，人畜無害說道：“不過皇兄也確實草率了，就算要替手足試藥，也該讓周太醫先驗一下方為妥當。你說出了問題不關其他人的事，但你真出問題了，父皇與母妃連臣弟都放不過，能放過其他人？誒，皇兄聰明一世，但此舉......草率了草率了。”
李。懷。瑾......睿王今天想擰斷這人腦袋已經不止一次，他閉了閉眼，穩住自己多次險些被李懷瑾帶跑的情緒，“本王確實草率了。”
周太醫一聽，以為他是想通了要吐藥，幾乎感激涕零。
但睿王就是睿王，此刻的他早已面無懼怒，與周樹禮道：“周太醫，你將這藥拿去仔細驗明，再讓璇衡服用。”
周樹禮：“！”
睿王這是不惜自己的命，反而怕傅長晏再誤食？
榮定芳也詫異抬起頭來，她沒想到睿王能重視長晏至此，但又眼見睿王毅然將那白色的瓷瓶，遞給周樹禮。
周樹禮含淚起身還沒接到藥，床上的傅長晏伸手將那瓷瓶拿去，如同睿王一樣，毫不猶豫倒出一顆藥送入口中，喉結上下一滾，嚥了下去。
他聲音虛弱卻緩聲清晰無比地說：“殿下能冒死替臣試藥，臣若不敢陪同，如何對得起殿下這份手足之情？”
睿王看著他如此，心中那抹對傅長晏的質疑，與怕被寧王那破嘴離間的擔憂，頓時被平復下去：“得手足如璇衡，夫復何求。”
他是夫復何求了，但浪費的是她的藥，李懷瑾嘆了口氣，“得，以後傅璇衡當皇兄手足，我......當傅侍郎的兒子。”
她特意說得酸溜溜的，睿王心裡冒火瞪了他一眼，你想當本王手足，倒是別處處給本王挖坑！睿王故作輕鬆順水推舟與傅長晏道：“不然，璇衡你就跟他換？”
李懷瑾不著調地就接過話：“傅侍郎，那本王以後可就喊你父親了。”
這小子當真什麼話都敢說，跪在地上的傅霖不得不再次磕頭，“二位殿下折煞微臣，寧王殿下亦是天子之子，微臣豈敢以下犯上？”
“唉，玩笑而已傅侍朗不必上綱上線。”李懷瑾重新搖起摺扇，“話說回來，這布洛芬服下半個時辰左右便開始退熱......哦，這話出自那位醫女之口並非本王，你等可拭目以待一下。”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傅長晏周身果然發了一層透汗，額間那灼人的熱度隨之消退。連日來箍在顱腦中的昏沉痛楚如潮水般退去，連呼吸都輕暢了許多，眼中漸漸恢復了清明的神采。
榮定芳守在榻邊，親眼見兒子灰敗的臉色轉回些許活氣，幾乎喜極而泣。
這是反覆高熱數日後，第一次如此明確的好轉，彷彿在漫漫長夜裡，終於窺見了一線曙光。
周樹禮再次上前請脈，指下那雜亂湍急的脈象已然平復不少。他暗鬆一口氣，躬身稟道：“二公子邪熱已退，脈象漸趨平穩，確是好轉之兆。”
榮定芳心中大石落地，口中不住念著“多謝那位女醫救命之恩”，行動上更是先朝寧王深深一福，隨即也不忘向睿王行禮致謝。
睿王抬手虛扶，溫言道：“夫人客氣了。璇衡安好，便是我們共同所願。”
他說著走回榻邊，見傅長晏雖仍虛弱，但眼神已不復先前渙散，心下稍安。儘管這好轉緣於李懷瑾送來的藥，令他有些不快，但傅長晏的康復終究利於大局。
“看來那醫女的藥確有效驗，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傅長晏微微欠身，聲音雖低卻清晰：“累殿下憂心，是臣之過。”
“這些虛禮且免了。”睿王擺手，眉宇間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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