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國公府。書房
同樣的訊息，幾乎在同一時間遞進了定國公府的角門。
傅長晏剛與睿王在青雲梯茶樓作別，踏著漸濃的暮色回府，便見兄長傅長川提著燈籠，在影壁前來回踱步。見他進來立刻疾步迎上，即便四下無人，仍壓低了嗓子：“可算回來了。”
傅長晏心頭一沉，淮王那句淬毒的“悔不當初”言猶在耳。
“京兆獄裡出事了？”他的聲音在春寒中凝成一縷白氣。
傅長川將他往簷下暗處拉了拉，“嗯，約莫一個時辰前，何秀蓮......腹中的孩子，沒了。”
傅長晏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。
他確想借太子或淮王之手，擊潰何秀蓮的心防，卻未料對方出手如此迅疾狠絕，直接扼殺了一條尚未出世的生命。淮王李懷康，果然還是這般戰場作風——只求致命，不計手段。
不過......
上一世，紛亂的記憶碎片驟然刺入腦海。
長澤冤死獄中後不久，身懷六甲的何秀蓮卻被曹清和八抬大轎。明媒正娶。
那場轟動金陵的喜宴，他隨父兄赴了。
席間冠蓋雲集，皆贊曹家仁厚，不棄寒微，為初掌戶部的曹政弼賺足了清名。
此後，曹家對這位兒媳“呵護備至”，直到她“難產”而亡，一屍兩命。曹夫人哭得幾度昏厥，喪儀極盡哀榮。
而三個月後，曹清和便續絃高門貴女，三年抱得一雙兒女。
惡有惡報？傅長晏喉間忽然溢位一聲短促的冷笑，在寂靜的庭院裡，顯得格外突兀冰涼。
正焦灼的傅長川被他笑得一怔，下意識扯住他衣袖：“你......你還笑得出來？我說的是何秀蓮的孩子沒了！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傅長晏斂了那點冰冷刺骨的笑意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。
“那笑什麼？”傅長川不解，藉著燈籠昏光打量他臉色。
傅長晏深深吸了口氣，將那淤塞在胸口的。屬於前世的沉鈍痛楚緩緩壓下，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。
“沒什麼，”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，“只是忽然想起，我們傅家，也曾去吃過曹家一場喜酒。”
傅長川腳步頓住，猛地將他扳過來細看：“你出去......吃酒了？”說著竟湊近嗅了嗅，只聞到清苦的墨香與藥氣，並無酒味。
傅長晏的神色也已然恢復一貫的沉靜：“大哥放心，我清醒得很。曹家絕不會在此時自斷血脈，即便要滅口，也斷無只去胎兒，留活口的道理。”
傅長川這才緩了口氣，眉頭卻鎖得更緊：“是淮王？”
傅長晏微微頷首。
“父親也是這般推斷。”傅長川眼底掠過一絲不忍，“萬沒想到，他出手便要了一條未降世的小性命。”他已為人父，對稚子總有幾分軟心腸。
傅長晏卻無動於衷，語聲如這浸骨的春夜：“如何想不到？唯此，最快。否則，曹政弼的任命書一到，便再難撼動。”
道理傅長川都懂，可聽著弟弟那比夜風更寒涼的聲調，看著他被燈籠光影分割得半明半暗的側臉，心頭莫名一澀。那瞬間，他竟覺得眼前這個算無遺策，冷靜得近乎冷酷的二弟，背影有些......孤零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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