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染血的帕子何秀蓮猛地抬頭，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驚愕，隨即化為更深的哀慼與“坦然”：“老太爺明鑑，奴婢的性命。技藝，皆拜許家所賜，能為小姐代勞，是奴婢的福分。”
“你不必過謙。”許崇文緩緩道，“你的繡藝，尤其配色之鮮亮奪目，確有過人之處。老夫記得，你曾偶然發現，用生長在懸崖峭壁的一種荊棘果提煉染料，可使絲線色澤格外明豔持久，且歷久不褪。是麼？”
為何突然問起這個？這與案情有何關聯？何秀蓮心中警鈴微作，謹慎點頭：“是，奴婢閒暇時確喜鑽研此道，那荊棘果染出的紅色，確比尋常茜草更為鮮亮。”
“那麼，”許崇文向前微微傾身，陰影隨之移動，帶給何秀蓮無形的壓迫，“那日你右手食指上的那道傷口，便是採摘或處理那荊棘果時，被其尖刺所劃傷的吧？”
何秀蓮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！這個問題，前兩次審訊從未提及！她強自鎮定，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回憶之色：“老太爺說的‘那日’是指......”
“就是香菱出事那日！”許崇文的語氣陡然加重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那日午後，香菱來老夫書房，特意討要御賜的‘紫金生肌膏’，說是你採摘染料果子時不慎劃傷手指，需要此藥。老夫親手將藥膏給了她！你，莫非忘了？！”
何秀蓮覆在小腹上的手猛然收緊，指節泛白。她喉頭乾澀，迅速垂下頭，眼淚再次湧出：“老太爺這麼一說......奴婢，奴婢想起來了......確有其事。小姐她......她待奴婢如此情深義重，可奴婢卻......” 她哽咽難言，似是無地自容。
“她待你情深義重......”許崇文咀嚼著這幾個字，蒼老的聲音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，死死盯著何秀蓮一字一句從齒縫中擠出，“而你卻，對她狠下殺手！”
最後一句，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審訊室！
張敞脊背瞬間挺直，他知道，鋪墊已畢，圖窮匕見之時到了！
何秀蓮更是如遭雷擊，猛地抬頭，滿臉的淚痕與難以置信的驚惶。
逆光中，許崇文的身影被光影切割得如同來自幽冥的判官，巨大的陰影自他身後蔓延，黑沉沉地朝她壓迫而來，幾乎要將她吞噬。
“不！奴婢冤枉！”她幾乎是跌下凳子，重新跪倒在地，“奴婢對小姐只有感激忠心，天地可鑑！老太爺若不相信奴婢願以死明志，只求老太爺莫要聽信讒言，也可憐奴婢腹中尚有曹家骨肉，求老太爺開恩......”
“開恩？”許崇文冷笑一聲，忽地從袖中抽出一物，手腕一抖——
一方素白的手帕，在他指間展開，垂落。帕子質地普通，但正中，卻浸染著一團已呈褐色的。形狀奇異的血跡。
那血跡在從高窗射入的強光照射下，邊緣清晰，形態猙獰。
何秀蓮的哭聲戛然而止。她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著那方手帕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，連嘴唇都變得灰白。
怎麼可能？！
她明明......明明將它扔進了抱月樓後深不見底的湖水之中！它怎麼會......出現在這裡？出現在許崇文的手中？！
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，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“此物，你可認得？”許崇文的聲音冰冷，不帶一絲溫度。
何秀蓮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，她張了張嘴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這......這似乎是......小姐的手帕？”
“哼！”許崇文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，“這不該是，你何秀蓮的帕子嗎？那方本該被你丟棄在桃花江中，隨著江水一去不返的。沾著你手上傷口鮮血的帕子！”
“不！不是我的！”何秀蓮像被燙到一般尖聲否認，她轉向張敞淚流滿面，急切爭辯，“張大人！民女不知老太師從何處得來此物，民女從未有過這樣的帕子！”
張敞看向許崇文，面色凝重：“老太師，即便此帕真是在孫小姐窗下尋得，您又如何斷定，它屬於何秀蓮，而非孫小姐本人的呢？”
許崇文將手帕遞向張敞：“張大人且細看這血跡的形態。”
張敞接過，湊到光下仔細審視。那血跡已經乾涸發褐，但獨特的濺射形狀和邊緣痕跡......他瞳孔驟然收縮，失聲道：“這......這血跡的形態，與兇器——繡著傅長澤名字的腰帶上沾染的那處血跡，幾乎一模一樣！”
許崇文不置可否，目光卻如利箭般射向何秀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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