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音剛落，兩人面前火盆裡的炭火突然噼啪爆響，傅長晏的目光轉向那點一閃而過的火花。
睿王再道：“京兆府查出，導致許香菱屍首腐化的原因是屍蕈蟲，而屍蕈蟲能透過精元傳播。”
窗外有夜梟啼叫。
傅長晏看著再次被灰濛上的炭火，並沒接話，其實，在寧王說出男子兇手的生殖器上有疤痕後，他曾問過長澤，可曾與許家小姐有過男女之實。
長澤回答：“我至今全依靠家裡生活，無法給人家姑娘任何保障，如何能做那些事？不瞞二哥，我本打算今年科考考個前三甲，再讓母親去跟許老太師提親的。”說完這個那孩子突然很痛苦地問他，“二哥你說，我喝醉了真的會......殺人嗎？”
因為沒有那晚的記憶，他的弟弟至今不敢相信自己沒殺人，那麼上一輩子他在牢中死去時，是不是帶著一絲自己罪有應得的罪惡感？
只可惜，寧王透過手觸可現，雖然“看到”案發當晚與何秀蓮發生關係並製造出傷口的，與之前給她留下舊疤的為同一人，都是“兇器”上有傷疤的人，但透過異能所發現的這些並不能直接作為證據。
傅長晏睜開眼睛，再看眼前年輕的睿王，依舊沒有說話，很多話這時候，都已經沒有必要說。
睿王知道傅長晏能明白，他提起許香菱腐化與屍蕈蟲的關係是什麼意思，但傅長晏沒接話，他又不得不把自己的意思說透，否則總覺得怕他萬一沒想到他想表達的那層意思，所以斟酌一番他繼續說。
“璇衡，我有一事不明，若何秀蓮是真兇，她為何要給長澤下毒？若是為滅口，為何不在案發前，而在長澤入獄後？這不合常理。除非......下毒者另有其人，或長澤中毒與此案無關。”
傅長晏何嘗不知道，睿王沒有直接說，但字字句句都在引導他相信，長澤在入獄之前就已經中毒，並非兇手滅口之舉，這樣就推翻他之前提出的“以許香菱的能力如何能給長澤下屍蕈之毒”的疑問，沒有這樣的疑問就不會去想，兇手是除何秀蓮之外的其他人。
傅長晏看著睿王中肯的模樣，沒有任何破綻，他也格外中肯的回答：“殿下說的確實在理，不過我也有一事不明，若中毒與案件無關，那蘇硯之被劫該作何解釋？”
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，室內只剩寒風依舊不時悶悶撞擊了陳舊的窗欞。
睿王主動打破了這樣的沉默，慢慢說出了傅長晏心裡的想法：“是，蘇硯之的事情確實一時難以解釋，畢竟哪怕真有神秘蒙面人劫走了蘇硯之，但在蒙面人出現之前，也確實先有一波人在烏衣巷攔截傅家劫人的，而且這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寧王府。”
睿王越說越憤懣，因為他與傅長晏太瞭解彼此的想法與能力，他知道傅長晏必會聯想到曹清河，反過來，傅長晏一樣知道他也能，也必然想到曹清河的嫌疑，但他卻不能直接戳破這一點，所以越想越覺得曹清河更該死，若不是他自作聰明，何至於此？
傅長晏看他抿唇不語，面色反而緩和下來，他端起桌上睿王替他續上的熱茶，喝了一口氣，再將茶杯放回桌面，看著睿王緩聲說道：“殿下不必此時因為傅家的事情煩憂，我們......有更重的事情要做。”
更重要的事？睿王心微微一驚，頗有些不可置信看向傅長晏，“更，重要的事情？”
傅長晏語重心長：“你我好不容易把程閣老請出來，自然要先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辦妥。”
睿王喉頭微微一梗，室內的燈光在他眼中搖曳閃動了幾分，他看著傅長晏執著的眼神良久，放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握成拳，下定決心般緩聲說：“璇衡如此赤誠當真讓我無地自容，其實我深知你懷疑曹清河的，但怕你因此不再替曹政弼謀這戶部尚書之位，便有意避開這個推測。”
若是他不點明繼續替他謀戶部，他會這樣坦誠嗎？讓傅長晏的嘴角微不可察一勾，如常頓了片刻更赤誠回答：“殿下此言差矣，我傅長晏從不是為了曹政弼謀事，只為殿下。”
“......璇衡。”睿王看著茶氣之下傅長晏格外堅定的面容，嘆道，“得將相如璇衡，夫復何求？”
傅長晏聞言，側頭看向桌面冒著熱氣的茶杯，手無意識地摩挲茶杯的邊緣，片刻之後才緩緩說道：“殿下過譽了，我也並非毫無想法，但我想了再想，我確實只為殿下謀事，不過曹政弼也將因我得到戶部之位，再怎麼不是人，他都不該反過來害我與我的家人才對。”
睿王剛放下的心瞬間懸回嗓子眼，好一會兒才回道：“確實，如此。”
傅長晏便故作輕鬆說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與殿下只管儘快推進戶部之事，否則太子或淮王找到理由發難就不好收場了，至於其他......如今長澤身體暫安，案子的事就交由許老太師與京兆尹去辦即可。”
睿王此刻也如是道：“那就只能先委屈長澤了。”
到此兩人對話結束，傅長晏還是起身說道：“外頭風聲漸疾，我還是去看看程閣老比較妥當。”
睿王本該一道前往的，但轉念一想他說道：“好，你去看看閣老，我也回個信讓陸廣生他們即刻轉回金陵。”
傅長晏微微頷首便走出了房間，待他在迴廊內邁出幾步之後，身後傳來了房門關上的聲音，他腳下的步伐停頓下來，再慢慢轉頭看向那扇禁閉的大門，即便聽不見屋內人的對話，但他卻能想到那人會說什麼。他眸色在走廊昏暗的燈籠光之中逐漸冷致冰點，片刻之後，他沉默轉身朝程閣老的房間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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