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毫無破綻？”傅錦鴻忽然冷笑一聲，睜開眼，目光如電射向長孫，“長川，你何時見過真正‘毫無破綻’的局？所謂的完美，往往就是處處‘合理’得過了頭！那碗‘雪上一枝蒿’，是誰，一次次力勸我們儘快給長澤用下？”
傅長川如遭雷擊，愣在當場。他緩緩轉頭，看向面色冷峻的父親，又看向沉默的弟弟，一個可怕的念頭終於清晰地撞入腦海，讓他倒抽一口涼氣，訥訥道：“我......我現在真服了。我確實不是做官的料。”他聲音低下去，帶著痛楚，“是啊......若不是為了曹家，那人......那人怎會連對長晏都......”
傅長晏牙關微微一緊，心頭那根刺又被撥動，但奇異地，並不似最初那般痛不欲生。那痛楚已沉澱為更堅硬的東西。他沒有接這個話頭，而是將問題拋回：
“曹家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，甚至不惜與傅家為敵，讓睿王也陷入兩難？”
傅長川被這問題拉回，他皺眉思索片刻，眼中漸露明悟：“因為......曹家認定曹清河就是真兇！所以他們才要孤注一擲救獨子。否則，他們大可一開始就把何秀蓮推出去頂罪，何必繞這麼大圈子，與傅家死磕？”
傅長晏微微頷首，“曹家不知何秀蓮才是真兇。他們所有的謀劃，都建立在‘兒子是兇手’這個錯誤的前提上。”
邏輯的鏈條至此清晰無比，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石，照亮了迷霧。
傅長川思路一旦打通，便迅速接上：“我記得，當初何秀蓮差點被她祖父在老太師面前打死，是曹清河闖進去，以身相替，硬捱了家法！一個自認是真兇的公子哥，能為一個丫鬟做到這地步？還有，曹家何等門第，竟默許獨子以正妻之禮待何秀蓮這個婢女，哪怕她懷了孕，也太過反常！”
他越說眼睛越亮，看向傅長晏：“所以，在曹清河‘自認兇手’的前提下，最有可能的是——何秀蓮手中有他的把柄！她是以‘目擊者’或‘共犯’的身份，要挾了曹清河，才換來了今日的地位和庇護！”
傅長晏看著兄長，默認了這個推論。
書房內寂靜片刻，唯有銅漏聲聲。
傅長晏緩緩站起身，光影恰好移到他身上，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清晰，另半邊卻沉入深深的陰影裡。
“何秀蓮一定有證據。”他重複道，聲音斬釘截鐵，“如果我沒猜錯，這兩日曹家的人定然見過何秀蓮。”
傅長川：“正是！何秀蓮稱腹痛難忍，事關曹家血脈，故京兆府讓曹家的人來探視過。”話到此他頓悟，“想必何秀蓮是得到了曹家的某些承諾，故一改攀扯曹清和轉而拉三弟下水。”
傅長晏再次頷首：“故欲破此局，關鍵不在搜尋新證，而在何秀蓮心中，只要她心中所求破滅，那曹清和必然在劫難逃。”
傅錦鴻凝視著孫兒半明半暗的臉，蒼老的手慢慢摩挲著拇指上一枚溫潤的舊玉扳指，緩緩道：“傅家百年清譽，可以蒙塵一時，但絕不容許被骯髒之輩徹底玷汙，更不容我子孫含冤莫白。長晏，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重若千鈞：“哪怕需要祖父轄出老底，也要讓曹家付出代價。”
傅長晏深深一揖，“祖父，此事無需傅家任何人出面。”
傅錦鴻與傅霖有些意外，他們之前初步商量過，傅家能以何等方式反擊。
“無需出面？”傅錦鴻反問。
傅長晏篤定：“事關睿王勢力，傅家不到萬不得已，只能明哲保身。”
“都這時候了還能如何明哲保身？”傅長川道，“老太師即便權杖在手，但也絕對撼不動睿王與曹家。”
傅長晏眸色一凜，抬眼看向傅長川，聲音仍舊平靜說道：“那換成太子或淮王呢？”
此一語即出，窗外麻雀驟然驚飛。
傅長川幾欲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，亦是為此一語驚醒夢中人般，好一會才撥出一口氣坐了回去，看著傅長晏的表情也多出幾分釋然與振奮。
“對啊，太子與淮王正對睿王虎視眈眈，如果曹政弼這裡有漏洞可鑽，那太子與淮王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傅霖此刻也說道，“只怕曹清和與許家小姐有私情的事傳出，淮王與太子早就已經關注了此案，只礙於目前找不到契機著手罷了。”
傅長川便看向傅長晏，“難不成，我們要暗中與淮王他們聯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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