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，這一切都是編排好的，那這套編排的精密與狠絕，完全不亞於之前將屍蕈毒偽裝成鬼疰病。誘使傅家親手“治”死傅長澤的驚天毒計！而能編排出這一切的，當真是眼前這個為兒子瘋魔的母親嗎？
雖如此自問，但她腦中，還是清晰地浮現出惠貴妃那永遠端莊淑麗。雍容華貴的模樣。
李懷瑾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挺直脊背。沉默如山的傅長晏，再看他那無意識搓動的手指，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——看來，連這位最擅頭腦風暴的謀士，一時也找不到立刻破局的對策。
她起身，對睿王拱手道：“皇兄，既然柳氏這麼說，那便去把梁寬植叫來對質，豈不最快？”李懷瑾當然不是沒想到，柳氏敢如此直指梁寬植，只有兩種可能：一，她說的就是事實，那自然最好；二，即便不是事實，梁寬植也已被迫或自願，只能按柳氏的說法“承認”，別無選擇。
這兩點，睿王自然也瞬間想通了。所以，他的眼底自柳氏承認與梁寬植的關係時，就忍不住閃過一絲難以壓抑的。劫後餘生般的精光！柳氏此舉，堪稱“扭轉乾坤”！不僅最大程度地減輕了曹氏父子的罪責，更將他李懷瑜完全放在了傅長晏和傅家的“自己人”這一邊，甚至成了被“矇蔽”的受害者。
因此，他聽了李懷瑾的提議，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頭，語氣斬釘截鐵：“懷瑾所言極是！”隨即轉頭，沉聲喚道：“陸廣生。”
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側的陸廣生立刻上前，躬身拱手：“殿下。”
睿王目光與他對上，用只有兩人才懂的微妙語氣，緩慢而鄭重地吩咐：“你親自去，把梁寬植梁大人‘請’過來。本王要在這裡，‘好好’問一問他。”
陸廣生眸色一動，心領神會。——若是梁寬植的反應與柳氏一致，自然立刻帶來；若是情況有變，梁寬植可能“壞事”，那他便絕不能出現在這忠烈堂上。他再次拱手，低頭領命：“是！”
然而，就在陸廣生轉身欲走之際——
傅霖的貼身侍從白啟剛，步履匆匆踏入堂內。他先對睿王與寧王行了禮，然後轉向傅霖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：“大人，外頭剛傳來的訊息......梁寬植梁大人，在自家城西老宅中，服毒自盡，身亡了。”
室內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連對梁寬植恨之入骨的曹政弼，也一時怔忪，反應不及。
李懷瑾不由在心底嘆息一聲——她想過無論真假，這梁寬植的下場都不會好，但沒料到對方出手如此狠絕，直接便是滅口。
傅霖沉默的臉上，覆蓋了一層冰冷的肅穆。
傅長晏原本輕搓的拇指，猛地握成了拳。抹去案件線索時乾淨利落，這最後的“善後”，也是如此......乾淨！
睿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。但這一次，他握住的是心頭按捺不住的振奮與釋然！此刻他已無比確定，這正是他母妃的手筆！既然是母妃親自料理，那他便可徹底高枕無憂了。他強壓住心緒，轉而對著白啟剛，以一種難以置信的。追根究底的語氣反問：“確定是自殺，而非他殺？”
白啟剛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傅霖，見傅霖冷著臉未開口，才回稟睿王：“回殿下，現場勘查，確是服毒。室內留有他親筆遺書，內容是......”他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曹家三人，繼續道：“......自知與曹夫人犯了不可饒恕的重罪，曹大人與定國公府都不會饒過他。他......只能以死謝罪。”
“以死......謝罪。”傅長晏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，唇角慢慢彎起一抹極淡。極冷的弧度，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，只有徹骨的譏諷。
睿王心裡那根剛松下的弦，又因傅長晏這反應而驟然繃緊！他生怕傅長晏再丟擲什麼出其不意的。無法招架的證據或推論。他的手下意識地再次捏緊，目光緊緊鎖在傅長晏臉上。
然而，傅長晏只是那樣諷刺地笑了笑，並未再有下文。
睿王暗暗籲出一口長氣，閉上眼，復又睜開，臉上已滿是憤慨與不甘。他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八仙桌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，痛心疾首道：“這哪裡是什麼‘以死謝罪’！分明是畏罪自殺！” 說罷，他立刻側過身，對著傅霖，語氣懇切至極：“傅侍郎放心！本王一定會將梁寬植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！看他到底是真畏罪自殺，還是......有人逼他‘自殺’！”
傅霖的視線緩緩移到睿王臉上，沉默地審視了片刻，才拱手道：“有勞殿下費心。多謝。”
睿王連忙擺手，臉上愧色更深：“此‘謝’字，本王如何敢當！一切皆因我識人不清，御下不嚴，才險些讓長澤......唉！” 一聲長嘆，情真意切。
“唉——！” 李懷瑾嘆的氣，比他還響，還要百轉千回。
她雙臂環胸，滿臉盡是“不盡興”的掃興，目光在曹家三人身上溜了一圈，嘖嘖道：
“搞了半天，曹大人您就是個‘頭戴綠巾’還渾然不覺的可憐人？曹清河殺人，成了‘失手’之後的‘殺人未遂’？至於下毒。栽贓。嫁禍。滅口。劫人......這所有骯髒事，嘿，全成了曹夫人您一人所為？”
她這話音一落，室內剛剛稍有鬆動的空氣，瞬間又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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