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心頭如被冰錐猝然刺入！他以為自己毫無破綻，原來......已過猶不及了嗎？更令他悚然的是，在李懷瑾眼中，自己方才那番表演，竟與李懷瑜如出一轍？
原來，在寧王面前，他竟是睿王那般......欲蓋彌彰？
羞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他。哪怕明知寧王亦不過是“有所圖謀”，但她施展“手觸可現”時額角的薄汗，精力過耗後蒼白的臉，還是一下躍入腦中，讓他產生一種接近“忘恩負義”的灼痛。
“臣，只愧言辭太淺，不能論及殿下對我傅家的天大恩情。”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，內心自嘲一笑。
再鄙視睿王的虛偽又如何？自己還不是在效仿？
“既然無法論及，何不別勉強論？”李懷瑾的聲音將他拉回。
她依舊沒點破，但也沒讓他覺得她看不破。
“本王做事，講究個你情我願，互利互惠。你這‘萬死不辭’，聽著像是要把自己賣給本王似的。”她眼一抬，笑了。
那笑顏比窗外桃花更明豔，聲線忽轉，目光灼灼看著他，“傅大人，可是要真將自己賣給本王？”
這話輕佻到讓傅長晏立刻想到寧王劣跡斑斑的過往。
可幾乎同時，他又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，某種近乎鞭策的光芒。那個扶著他站直，對他說“傅長晏，站穩了，路還長，別被一個門檻絆倒”的人，忽而清晰坐在眼前。
警醒與隱約的羞愧，使得傅長晏下意識在她面前挺直了脊骨。面上為達目的而急於表達的“表演”不得不收起。
也並非是他的“算計”消失，而是他清醒意識到：在這人面前，那些表演沒用，也沒必要。
這人一開始便明確告知，她要的是“交易”，無關情與義，唯有利益。
這便意味著他們之間只能是——各取所需。
傅長晏也第一次感受到，來自寧王身上的一股，除對手之外的。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。
在年輕一輩中給過他這種壓迫感的，是已亡故的前太子李懷誠。
可那位太子殿下身附“天樞”星印，不僅文武天資皆過常人，還極為勤勉上進，滿朝文武無不稱之為——天選儲君。
紈絝寧王，竟恍惚給他這種......錯覺？
李懷瑾似是看出了他的覺悟，一直置於桌下的手抬起，手中一把摺扇，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笑道：“既已是‘本王的人’，站著像什麼話，坐著說話。”
傅長晏的目光在觸及那柄嶄新的摺扇時，不自覺地皺了一下。
但也只是這一下，不僅打斷了他即時的心緒，也打斷了他因不擅長的“陳情表演”而產生的那一絲窘迫。他重新落座，再看向她時，眼中已是清醒到幾乎無情的平靜。
雅閣內一時安靜，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，與杯中茶葉靜靜舒展的細微聲響。
傅長晏重新開口：“臣汗顏，竟在殿下面前巧言令色，讓殿下見笑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李懷瑾回得極快，“那是傅大人的禮數週全，且本王確實感受到了那份感激。是本王動機不純，受之有愧。”
傅長晏再次聽到了她不帶感情色彩的清醒，不合時宜地，他想起了自己曾對她說過的話——“殿下既無此心，便莫常掛嘴邊，以免旁人聽了......誤會。”
喉頭莫名一哽。
又頓悟：寧王確實對他知之甚少。那日追車贈茶時他顛三倒四的言辭，才是他極不擅長的“表演”。今日這般與睿王無二的慷慨陳詞，反而是他應對上位者時的“常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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