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梧宮的竹簾半卷，午後的光從窗欞間漏進來，在地磚上畫出規整的格子。
惠貴妃端坐在臨窗的紫檀榻上，背脊挺直，手裡捏著一卷書。她翻頁的動作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像在品，也像在記。
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她眼皮都沒抬，只淡淡道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睿王踏入殿內，看到的便是母妃端坐如常，手中的書已翻過幾頁，茶盞裡的水還是滿的。殿內一切井然有序，連空氣都是靜的。心中沒來由地，就穩了一些。
“母妃。”他行了一禮。
惠貴妃這才放下書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“坐。”
睿王在榻邊的圓凳上坐下，將淮王在朝上奏請他去玉門關與瓦剌和談的事說了——淮王的算計，朝臣的反應，父皇的准奏。
惠貴妃聽著，面上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平靜地問：“還有呢？”
睿王頓了一下，尤為不滿道：“父皇還讓懷瑾同去。”
惠貴妃微微抬頭，看著某處想了片刻，將手中的書放回桌上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她也不在意，只是將茶盞放回原處。
“你覺得如何？”
睿王一怔。他本以為母妃會直接告訴他該怎麼做，可她沒有，只是看著他，等他回答。
“懷瑾如今那副模樣，跟著去只怕會添亂。”
惠貴妃沒有接話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睿王雙手往膝上撐了一下：“淮王讓懷瑾同去的理由，是瓦剌族長卓力格圖繼位前，有個他帶大的胞弟卓顏，曾被稱為瓦剌最美的戰士，可惜後來病死了。讓兒臣帶懷瑾去，便是引卓力格圖共情。父皇同意的另一個說辭是，懷瑾也該出去歷練歷練，不然就真廢了。”
惠貴妃眉宇微微一動，嘴角彎起一絲笑意：“這淮王雖說是個......武將，但有個地方你還得跟他多學學。”
睿王聞言看了過來。
惠貴妃對上他的視線，慢慢說道：“至少他把你父皇對你們幾個皇子的心思，摸得很透徹。”
睿王眸色一動，瞬間瞭然：“母妃的意思，父皇是故意如此安排？”
否則，剛被他們降了一星的淮王，提出這樣明顯是為難他的事，皇上如何會答應？
惠貴妃沒回答，只輕描淡寫地陳述：“太子戶部被奪，或許早就在你父皇的預料之中。”
睿王立刻想到傅長晏說過的話——若想讓曹政弼上位，就絕不能暴露他是自己的人。後來也篤定地說，淮王的人絕對上不去。
“母妃的意思，父皇早就想削掉太子的戶部？”
太子與淮王的爭鬥日益加劇，無形中給至尊寶座上的人造成了壓迫。惠貴妃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書冊上：“不僅太子，連淮王都在這次削權的計劃當中。唯獨曹政弼是你睿王的人，這在他的意料之外。”
睿王后背莫名發涼，怔怔看了惠貴妃許久：“是否，璇衡也早就想到，父皇若發現曹政弼是兒臣的人，便可能否決他的戶部尚書之位，才設計了請程閣老出面這一環？”
惠貴妃慢慢看向他，平靜的眼神中寫滿了不言而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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