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光湧進來，照在她身上，周身泛起一層光暈。
“這傅璇衡可謂是，揣摩人心與時局的高手。”她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，“他在你失去曹政弼之後，又給你搭了一座通向你父皇的橋。”
睿王順著圓凳轉了個方向，看向窗邊的惠貴妃：“母妃之意，是贊同璇衡，推薦蕭何？”
惠貴妃看著外頭盛開的春花，微微深吸一口花香。
“你父皇如今誰的人都不認。推薦中立之人，便最是能得聖心之法。同時，也是對你。對淮王與太子殺傷力最小......傅璇衡這一步棋落的位置，無可挑剔。”
連母妃也這麼說。那麼，璇衡真的是還在給他謀劃奪嫡之路嗎？
睿王許久不語。
惠貴妃頭也不回，卻精準地反問：“為何不說話？”
睿王嚥了咽嗓子，好一會兒才看著母妃的背影問道：“璇衡這麼聰明的人，經歷了傅長澤與曹家之事，難道真沒懷疑兒臣嗎？”
惠貴妃微微笑了一下，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孩子，不回答他的話，而是重複了一遍：“是啊，璇衡這麼聰明的人，難道真沒懷疑你嗎？”
睿王沉默片刻：“母妃是覺得，他已經信不過？”
惠貴妃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回到座位坐下，端起茶盞，發現茶已經涼透了，便放下。
“起初，曹清河死在獄中，你查了這麼久，可查出了什麼？”
睿王沒想到母妃會突然提起這件事：“起初，仵作反覆查驗，查不出毒。太醫也說，那藥本就不能保萬無一失......”
“所以呢？”惠貴妃看著他，“你信了他是患鬼疰病死的？”
睿王沒有回答。他不信。結果也證明他不信是對的——人是蘇硯之殺的。
惠貴妃沒有追問他的答案，只是將涼透的茶倒掉，重新斟了一杯。茶倒好了，她卻也沒喝，而是看著睿王又問：“當初監斬蘇硯之的梁寬植，又是如何死的？”
睿王遲疑了好一會兒：“......自殺。”
惠貴妃跟著便反問：“你覺得，傅長晏會信嗎？”
他不信。
睿王心裡的第一個答案就是這個。所以，跟他不信曹清河死於鬼疰一樣，傅長晏也不會相信梁寬植是自殺。
睿王抿唇不語。
惠貴妃此刻慢慢地喝起茶來。
睿王最終嘆了一口氣：“母妃是說，璇衡他......”
“我沒有說。”惠貴妃打斷他，語調依舊溫和，如同她捧在手裡那盞嫋嫋生煙的茶，“母妃只是告訴你，有些事，不必有證據，但心裡要有數。”
睿王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光影又移了一寸，久到殿內的香又燃盡了一截。
“那蕭何的事......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澀。
“該推薦，還是要推薦。”惠貴妃答得乾脆，“不論傅璇衡怎樣，蕭何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。你推薦他，你父皇十有八九會採納。如此一來，即便蕭何現在不能為你所用，但也不會為太子與淮王所用。可日後，若有你與其他皇子不得不爭的時候，至少你在蕭何這裡還有份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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