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。棲梧宮
惠貴妃端坐在紫檀榻上，手裡捏著一封剛剛送抵的密報。
霓裳立在一側，屏息凝神，不敢出聲。
信紙上的字跡為睿王親筆，內容不長，只粗略陳述談判已成。
惠貴妃將那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信中並未提及是如何談成的。
其實，淮王給睿王提供了虛假情報。她在睿王出發數日後便已收到風聲，連夜命人以八百里加急往玉門關送信。可玉門關太遠了，戈壁太大了，她心裡清楚，那封信大機率趕不上。
所以她做好了準備——睿王談崩，她來收場。削星。罰俸。禁足，她都有應對之策。
可他沒有談崩。
“霓裳。”惠貴妃放下信紙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去把本宮給睿王做到一半的那件衣裳，拿過來。”
霓裳微微一怔：“是。”
惠貴妃獨自坐在榻上，看著窗外。棲梧宮的竹簾半卷，午後的光從窗欞間漏進來，在地磚上畫出規整的格子。她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輕，像是鬆了口氣，又像有些寬慰。
她的兒子有多優秀她知道，有什麼短處她也清楚。這次能在淮王的攪局中，還帶著可能礙事的懷瑾，圓滿完成與瓦剌的談判，顯然是又成長了。
她嘴角笑意未減，慢慢地飲了一口熱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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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王府。書房
淮王李懷康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。
碎瓷四濺，站在門邊的侍衛紋絲不動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淮王的聲音帶著熊熊怒火：“你不是說，只要將傅長晏調離，必然萬無一失？”
他面前的書案後，坐著一個女子。身著一襲素白衣裙，面容清秀，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她手裡捏著一卷書，方才淮王摔杯時，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朝暮雲。
江湖第一才女，三年前被淮王重金聘入府中，專司謀略。她出身寒微，卻自幼聰穎過人，熟讀兵法，精通縱橫之術。淮王能在朝堂上與太子分庭抗禮，她功不可沒。
此刻，她終於放下書，抬起眼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
“息怒？”淮王指著桌上的密報，“你自己看！睿王談成了！卓力格圖簽了盟約！十年不犯邊，年年進貢！這便是你所謂的‘必然失敗’？”
朝暮雲沒有去看那封密報。她已經看過了。
“按常理，卓力格圖確實不會接受睿王的懷柔。他出身庶子，幼年坎坷，最恨被人輕視。睿王送他錦裘，在他眼裡是施捨，是侮辱。他應當勃然大怒，掀桌而去。”她頓了頓，眉頭微蹙，“除非......”
“除非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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