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瑾從國公府回到養心齋時，暮色已沉。
屋內沒有點燈，只有窗外的雪光映進來，將一室照得清冷如洗。
遠處隱約傳來鞭炮的炸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誰在敲一扇很遠的門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雪，忽然覺得那聲音竟與上一世的春節重疊了。
上一世的春節，她也聽過這樣的爆竹聲。
但印象最深的，不是熱鬧，是酒店最豪華的年夜飯桌上，只有她一個人在吃。
父母忙著拍照。發朋友圈。給領導拜年。跟朋友聊度假村的價格，然後因為“別人家帶孩子去了國外過年”而爭吵，最後吵到她的教育問題，吵到她讓他們“低人一等”的“怪小孩”問題。
那些年，她以為自己是討厭過年的。
可此刻，站在異世的雪夜裡，聽著相似的爆竹聲，她竟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悵然。
“獨在異鄉為異客，每逢佳節倍思親。”她低聲唸了一句，隨即又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她在想誰呢？想那對將她上交國家的父母？還是想老團長和團長愛人包的餃子？還是部隊裡的集體生活？她自己也說不清。
只是，今日一見......國公府的梅花開得是真好。
李懷瑾在屋子裡慢悠悠地踱步。
走到這扇窗前，推開，院角的梅花看不見。走到那扇窗前，推開，還是看不見。
她把養心齋所有的窗戶都推開了一遍，確實如蘇硯之所說——沒有一扇能望見那株臘梅。
她又走回到書案前坐下，拉開第一格抽屜，取出一個已拆封的信封。
信封裡的信她看過後就燒了。
但信封還在，那上面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梅花冷香。
她記得，收到這封信的那天，是金陵城初雪的早上。
那時，寧王府養心齋的梅花還沒開，枝頭光禿禿的，在雪裡顯得格外蕭索。
而她的書案上，擺著這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歲末節賞結束，臣在寧王府恭候。”
字跡清峻，力透紙背，像寫字的人。
她拿起信封時，就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梅香。不是薰香，不是脂粉，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。冷冽的。乾淨的氣息。看完信，那縷餘香還在，她不由翻轉了信封，發現信封中竟夾著一朵梅花。
不多不少，僅一朵。
花瓣是極淡的粉，薄如蟬翼，染著一層薄紅的邊緣微微卷曲，卻依然保留著盛放時的姿態。金黃花蕊上沾著一點細雪，已經化了，留下一個小小的水痕。
李懷瑾將梅花倒在掌心，看了許久。
寧王府的梅雖然沒開，現在她倒是先欣賞了一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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