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貴妃伸手接過。信箋展開，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，片刻後，那雙沉靜的眼睛裡驟然掠過一道銳利的光。她抬起頭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你確定這個訊息可靠？”
傅長晏迎上她的目光，面色如常，聲音篤定：“否則，微臣為何去閩州？”
惠貴妃的眸子微微眯起，將那封信又看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南王如真謀反，”她抬起眼，“你想讓懷瑜出面平叛？”
傅長晏依舊低眉順目，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卑不亢的反問：“難不成，娘娘覺得寧王殿下能勝任？”
他說得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惠貴妃看著他，看了許久。
終於相信了一件事——他去閩州不是為了懷瑾，而是為了懷瑜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目的年輕人，忽然覺得，自己方才在養心齋裡對他的諸多疑心，多少有些過了。
“懷瑜當真是......”她嘆了口氣，“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傅長晏沉默了片刻，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地看向惠貴妃：“那便請娘娘轉告睿王殿下一句，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。”
惠貴妃微微一怔。她沒想到，傅長晏的脾氣大到在她面前也毫不掩飾。但她轉念一想——他若是真的在替懷瑜謀劃，卻屢次被懷疑。被試探，寒心才是真實的反應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只是心裡那團疑雲，又散了幾分。
不過，她不免又想起曹家之事。以傅長晏的智慧，不可能不懷疑她和懷瑜。但他卻一直在死心塌地替懷瑜謀劃。尤其南王謀反這樣的大事，他第一個想到的，還是懷瑜。
“璇衡用心良苦啊。”惠貴妃語氣終是軟了下來，“懷瑜就在寧王府，本宮讓他過來與你賠個不是。”
傅長晏如何能真的“恃寵而驕”？何況惠貴妃也不會允許他凌駕在睿王之上。
他拱手：“眾目睽睽，娘娘切勿因為璇衡一時的脾氣，讓睿王殿下失了身份。微臣不過一時氣不過，還能真與殿下較真不成？”
惠貴妃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，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滿意，幾分讚許。
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，轉而看向廊外的夜色。
遠處，金陵城的萬家燈火在暮色裡明明滅滅，像一條沉睡的河。
“南王之事稍有差池，不堪設想，”她轉向傅長晏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低穩，“務必謹慎行事。”
“是。”傅長晏躬身。
惠貴妃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往回廊深處走去。
霓裳跟在她身後，身影漸漸融入暮色。
傅長晏立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，微微吐出一口氣。要在惠貴妃眼皮之下毫無破綻，並非一件容易的事。
他轉頭再看向養心齋，剛剛鬆下來的那口氣，慢慢又提了上去，踱步再往那院子走去。
惠貴妃走後，寧王妃沈玉也已經帶著孩子下去，養心齋又恢復了平靜，平靜得像缺少了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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