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九，閩州。
李懷瑾到了閩州，便是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。
她拿著朝廷的公文，在南王府的正廳裡侃侃而談，從桑樹的種植間距講到繅絲的溫度控制，從江南的絲綢貿易講到西域的商路，說得天花亂墜，彷彿她天生就是個農桑專家。
南王坐在主位上，端著茶盞，笑眯眯地聽著，時不時點一下頭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。
其他地方官，看著南王的臉色行事，南王奉承，他們就奉承，南王稍微變個臉色，他們立即跟著收聲。
直到李懷瑾講完......
“寧王殿下果然博學，”南王放下茶盞，“只是，這改稻為桑的事，還得問問百姓的意思。”
“問？”李懷瑾摺扇一展，搖了兩下，“本王就是來問的。明日就去鄉下，親自跟百姓說。”
南王笑了笑，不再說話。
次日，李懷瑾帶著蘇硯之和趙阿滿下了鄉。
她站在田埂上，對著圍過來的村民滔滔不絕地講改稻為桑的好處，講得口乾舌燥，講得唾沫橫飛。可村民們聽完，面面相覷，沒有一個點頭的。
一個老漢站出來，聲音沙啞：“殿下，我們不是不想種桑。可桑樹種下去，要三年才能採葉養蠶。這三年，我們吃什麼？”
李懷瑾頓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接道：“朝廷會從外地調糧，不會讓你們餓著。”
“調糧？”老漢苦笑，“殿下，去年隔壁縣也說要調糧，調了大半年，一粒米都沒見著。我們莊稼人，信不過那些官老爺。”
人群裡有人附和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李懷瑾臉上的笑意沒變，眼底卻多了一層冷意。
她回頭看了蘇硯之一眼，蘇硯之微微搖頭。
她將摺扇一合，語氣略微不快地問：“那你們說，怎麼辦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只有風從田埂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糞肥的氣味，嗆得人有些睜不開眼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李懷瑾天天帶著人往鄉下跑，天天跟村民磨嘴皮子。
可村民們油鹽不進，告示貼了三天，沒有一戶人家願意改種桑樹。
寧王叫南王派人去催，南王非常“配合”地讓人去了，但他們一去村民們就關門閉戶，連面都不見。
南王倒是不急，甚至還勸她：“殿下，這種事急不得。百姓愚鈍，得慢慢來。”
李懷瑾聽得出他話裡的嘲諷，但她沒有發作。
她心裡清楚，南王巴不得她辦不成。
“慢慢來？”她笑了一下，然後摺扇在手心敲得啪啪響，“父皇可沒給本王那麼多時間。”
二月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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