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睿王殿下。”傅長晏跨進門內,衣袍上還沾著趕路的風塵。
他先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人——那張臉浮腫得幾乎辨不出原來的模樣,蒼白中泛著不正常的黃,眼瞼緊閉,唇上毫無血色。心猛地揪了一下,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,轉向睿王,拱手行禮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穩得像一塊石頭,“蘇先生既說埋了金針,周太醫自然不敢輕舉妄動。與其僵持不下,不如等寧王殿下醒來再說。”
睿王斜了他一眼,氣不打一處來:“他可真是你的好先生,連本王母妃的話都全然不當一回事!”
傅長晏垂眸:“蘇先生也是受寧王所託。眼下寧王殿下的安危最要緊。至於旁的,等她醒了再說,不遲。”
睿王盯著他看了半晌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樹禮,最後狠狠一甩袖子:“好。本王給他三天時間。”他看向蘇硯之,目光冷得像刀子,“三天之內,懷瑾若不醒,蘇先生自己去跟父皇解釋。”
說罷,他大步走了出去。
周樹禮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。
室內安靜下來。
傅長晏站在榻邊,低頭看著床上的人。剋制如他,也因為她緊蹙的眉頭而忍不住皺起了眉。她的臉浮腫得厲害,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輪廓,那隻平日裡拿摺扇的手垂在被子外面,浮腫的手背上還殘留著針孔的痕跡。
他將手負到背後,握在一起,才忍住沒上去將那隻手收入被子之下。
蘇硯之以為他會有話要說。
可傅長晏什麼都沒說,只是後退一步,朝他拱手一禮:“蘇先生,請借一步說話。”
芭蕉亭內,兩人並肩而立。
時令已是五月,芭蕉葉闊大如傘,綠得發亮,將亭子遮出一片濃蔭。遠處牆角的佛肚竹在風裡輕輕搖晃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傅長晏轉頭看向蘇硯之,認真詢問:“寧王殿下,為何會如此?”
蘇硯之看著前方,語氣如常:“洪水之中混有泥沙。腐物。牲畜屍體,殿下傷口泡水時間過長,滲入了有毒之物,引發了感染,故而出現水腫現象。”
“蘇先生便是這樣答覆睿王與惠貴妃的?”
蘇硯之靜默了片刻:“任何人問起,都是這個答案。”
傅長晏追問:“這是蘇先生作為醫者的診斷?”
蘇硯之目不斜視:“是。”
傅長晏看著他那張無動於衷的側臉,心中忽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眼前這個人,是她身陷險境時“唯一”要的人。她信任他,勝過信任任何人。而自己......只能站在這裡,借一步說話。
他轉頭看向前方。芭蕉亭外,那株梅花早已落盡,只剩滿樹的綠葉在風裡搖曳。
“朝堂之中,忽而湧現一些呼籲讓寧王升星的大臣。”他的聲音低了幾分,“此種反常,對寧王並非好事。”
蘇硯之垂眸,再抬起時,眼中依舊一片無波無瀾:“在下一介大夫,所受之託,僅是保寧王的命。其他,與在下無關。”
傅長晏聽不出他話裡幾分真誠:“此事若發展下去,大有可能要了寧王殿下的命。”
蘇硯之回頭看了他片刻:“朝堂上的生死,寧王殿下不是交給傅大人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