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後來,寧王徹底醒來後給的理由是——得知南王打算毀堤淹田,並把這個黑鍋甩到她身上,而她在閩州辦砸了差使本就該罰,再添幾個,幾百個,甚至成千上萬條人命,也沒人會覺得她冤枉。她怕因此掉腦袋,所以“狗急跳牆”。
但惠貴妃這個看似幫寧王的決定,背後的目的或許沒那麼簡單。
“殿下若是將寧王送到遼東,那新的輿論必將立刻反撲。”
睿王不解看向他。
他毫不避諱對上他的視線:“殿下明知寧王連‘改稻為桑’都辦得一塌糊塗,去遼東的結局又將如何?”
又將一塌糊塗。
睿王喉頭一梗。
傅長晏沒有戳破,但說的話,將他的意圖說得一覽無餘:“而明知寧王必敗,睿王還將她往戰場上送,難道是因為她治水之事,讓已升至五星的睿王嫉恨或忌憚了?”
睿王瞪大眼睛:“我絕無此意,恰恰相反,讓去遼東,只是為了告訴大家,懷瑾並非‘狗急了跳牆’,才做出步入洪流修補大壩的舉動,而是他確實有著潛在的膽識。”
傅長晏面無表情:“殿下或許是這麼想,但這種想法,必須建在寧王能在遼東有所建樹,哪怕沒有,她也必須再創造出‘以身治水’這樣的壯舉。然而遼東如今的局勢,寧王去了不死已是萬幸。故而,殿下一旦將她送去遼東,那送親弟去死的輿論,必將迅速將殿下淹沒!”
睿王面色微變,“所以,我只讓他去寧遠,絕非前線。”
“殿下對遼東輿圖不太瞭解大概不知,廣寧若是淪陷,寧遠便是下一個。”說到這裡,傅長晏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鋒利。
此時的寧王,雖不是過往的寧王能相提並論,但她再聰明,卻並無作戰經驗,身側也無作戰方面的可用之人,而此刻在遼東駐守的,還是孫曜的心腹劉永芳。
他都不能想,那個如同一朵嬌花的人,在那種局勢的前線,會是怎樣的絕境。尤其,她才因為重傷又生過一場大病。睿王,你豈敢?
睿王被他看得心虛,嚥了咽嗓子:“璇衡,我確實是想幫懷瑾的,而且,我並沒打算讓他隻身前往,而是隨同我一道去的。”
是麼?傅長晏垂著眼,沒有看睿王:“那便是我錯怪了殿下。”
“也不是錯怪,我是早已決定是遼東,但懷瑾卻是臨時才加進來的。”他看向傅長晏,眼中是“你知道”的眼神。
傅長晏抬眼一瞧,確實一下就知道了:“是因為昨晚寧王殿下與我做的事?”
他用了“與”字,而不是“對”,睿王莫名覺得哪裡不對勁,但一個字而已,至多是口誤,他點了頭:“懷瑾昨晚在橋上對你高唱《鳳求凰》的事,我都知道了,你是因為徐定州他們胡鬧上的橋,但懷瑾必然不是,她就是想要你。”
她就是想要你。
分明是一句訓斥的話,甚至他知道寧王如今所謂的“要他”,不過逢場作戲,但傅長晏依舊心頭一顫。大概得病的真是他自己吧,他閉了閉眼壓下如今那心頭,隨便一個無心的跳動就能竄起來的火苗。
“我說過,我不會允許懷瑾隨意對你。”他吸了一口氣,“所以才想著帶他去遼東,一來,可以完成母妃的囑託,二來也能讓那小子離你遠一些。”他頓了頓,再吐了一口氣,“這三來,我也想向外人澄清一下,我對懷瑾並無嫉恨,更無忌憚。”
他看向傅長晏,目光誠摯:“這也算是,彌補對他的歉意。當初讓她去閩州一事,雖未想過讓她受傷,但確實是因為流言與你而故意安排的。”
傅長晏看他說得坦然,且有理有據,甚至還帶著誠摯的感情,就如同當初給長澤勸藥一樣,若非知道他的用心,完全可以理解為他是為了長澤著想。
如今對寧王的處境,也與長澤如出一轍。
“殿下若真想一舉三得,我倒是有個主意。”話到此,他停頓了片刻,再抬眼時目光更是篤定,“且這主意不止一舉三得,而是,一舉五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