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聲音!
李懷瑾猛然轉過身看向身後。
兩人離得很近,她需要仰起頭,視線先落在他的下巴——線條利落,還能看到青色胡茬的,下頜骨的輪廓像刀裁出來的。再微微仰頭,看到這人的五官。
傅長晏站在暮色裡,眉如松煙,丹鳳眼尾微垂,看人時總帶著的三分倦意,此刻被風塵與連日不眠熬成了更深沉的暗色。眼下青影濃重,顴骨似乎也比記憶中削得更利了些。
他穿著半舊的玄色長袍,袖口沾著趕路的風塵,整個人像一把被封刃的劍,鋒芒盡斂,卻更讓人覺得鋒利。
可這人,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李懷瑾手中的藥包掉了下去。
眼前人目光鎖在她的臉上,手卻精準無誤地伸出去接住了那個藥包,又道了一句:“路還長,殿下。可別倒下了。”
說完,他的眼睛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。
他以為她死了。
進城之後,他去了府衙,知府周守拙告訴他寧王還在,他一路尋到這間倉庫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他看見她的背影——胭脂紅的錦袍已經洗得發白,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,手腕上纏著紗布,正彎著腰一包一包地整理藥材。她瘦了,傷著了,他心裡難受,可她就那麼鮮活地存在著,他的心又如獲大赦地回到原處。
只是鬆了一口氣之後,所有的恐懼。後悔。心疼,也跟著心落回了胸口,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。
李懷瑾看著眼前的人,找了許久,才找到自己的聲音:“傅長晏......你怎麼在這?”她的聲音分明已經“好了”,但此刻卻又有些啞了,說完又立即皺起眉頭看,語氣帶著清醒與責備,“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?你來這裡做什麼?”
“殿下在這裡,微臣如何能不來?”傅長晏的聲音也有些低啞。
低啞得她差點以為他在哭,可是並沒有。他只是眼睛紅紅的。李懷瑾看著這雙眼,張了張口,最後只能低聲責備了一句:“傅大人幾時做事,也這麼沒有分寸了?”
說著她低頭從袖子裡摸找預防瘟疫的藥,頭上傳來他低低的聲音:“就是太有分寸了,差點......”
差點後邊的話,他嚥了回去。
可李懷瑾卻莫名地好像聽得懂意思了,摸到瓷瓶的手瞬間頓住。片刻之後,袖中的手用力一握,將瓷瓶緊緊握在手心。
“傅長晏,你不該來的。尤其這個時候......不該出現在本王面前。”
說完,突然感覺身前的人往她這邊靠近了一些。她心口一緊,分明他的腳沒動,可又分明,她察覺他離她更近了。近得她聽見了他喉間壓抑的吞嚥之聲,然後低聲說:“若非臣提議讓殿下再次來閩州,殿下也不會遇到如此險境。臣......便是死也得來。”
李懷瑾突然抬頭看向他:“你這傻子,這世上的事你哪能全都算準?”
“傻子”二字,讓傅長晏突然想起,李懷瑾聽說蘇硯之與睿王承認是他殺了曹清河,她也說了一句“那個傻子”。當時他是真羨慕的。
“別的可以算不準,可事關殿下的安危......無論如何,都不該有差池。”
“傅長晏。”李懷瑾心裡似乎有東西溢位來,可似乎又空落落的。似乎沉甸甸的,可又輕飄飄的。她覺得一切不真實,不真實得像在夢裡。
只有在夢裡才能如此放肆進退,她是這樣,他也該是這樣。
可她又清楚,這不是夢。
“傅長晏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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