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從黑暗裡掙扎著浮出來，像溺水的人拚命探出水面。模糊，晃動，帶著刺啦刺啦的雜音，像老舊的膠片在放映機裡卡頓。
她看見了。
一個大約二十四五歲的男子，身著鎧甲，站在城頭最危險的地方，手裡攥著一柄已經卷了刃的長劍，劍身上的血順著血槽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城磚上。
鎧甲也已被血浸透，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，哪些是自己的。頭盔不知何時脫落，髮絲被血黏在臉上，遮住了半邊眉眼。可那雙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兩把燒紅的刀，死死盯著城下黑壓壓的敵軍。
城頭的旗已經被砍倒了一半，剩下的幾面還在風裡獵獵作響。城牆上的磚被砸出無數缺口，缺口處堆著屍體，一層疊一層，疊成一道觸目驚心的矮牆——有守軍的，也有敵軍的。
死去計程車兵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，有人手裡攥著斷刀，有人保持著投擲的姿勢，有人半掛在垛口上，身體被箭射成了刺蝟。
活著的，已經不多了。
李懷瑾數不清，但直覺告訴她，最多不過三千。
城下，是三萬。
三萬人的喊殺聲從畫面外湧進來，像潮水，像雷鳴，像千萬只野獸同時咆哮。城牆在震動，腳下的磚在顫抖，連空氣都被那聲浪壓得稀薄。
可那個人穩若泰山一般站著。
李懷瑾想看清他的臉，但畫面再次陷入模糊的黑暗。
她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，絕不能在那支翎羽箭出現之前斷掉。
畫面還是沒有出現，但黑暗之中，她聽到了劇烈的心跳——來自城頭那個人的。她看不見他，卻墜入了他鋼鐵般的意志當中，聽見他心中的高喊。
“不能倒下！我若倒下，這城池必然會倒！”
“我是大楚的儲君！除了從我屍體上踏過之外，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敵人，踏進城裡殘害我大楚的百姓！”
李懷瑾的呼吸變得急促。
那意志太強了，強到像一座山壓在胸口，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。他誓死堅守這座城——因為這個城池背後是百姓，江山，是他父皇交給他的責任。
所以，無論這具身軀有多破敗，敵人的嘶喊有多震耳欲聾，它還在。
還在。
永遠在。
也曾九死一生的軍人李懷瑾，太知道這種誓死不退的是什麼。她感覺自己的心被那道意志帶動著瘋狂鼓動。
終於，敵軍的攻勢被打退，再退！
可那道意志沒有鬆懈。它在等最後一波箭射完，等敵人徹底退出射程，等城池真正安全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
黑暗的最深處，有什麼東西破空而來。
李懷瑾腦中丟失的畫面突然出現：一支箭撕裂黑暗，從她意識的深處激射而出，箭簇在黑暗中閃著冷冽的寒光，像一條從深淵撲出的毒蛇，直逼那人的要害。
李懷瑾心中大驚，竟不自覺在意識中喊了一聲——躲！
”！噗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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