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瑾感覺自己的腦波被一人像佔滿，畫面瞬間強制性中斷。
她猛然握緊手中的翎羽箭，箭簇邊緣刺入掌心，真實的肉體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。她忍著那“不暫停讀取便會被吞噬”的錯覺，死死地握住翎羽箭乾涸記憶中的最後那滴水。
可無論如何，她再也捕捉不到景和帝的一絲訊息，彷彿他從來沒來過，彷彿他剛剛的出現，不過是作為他兒子的李懷誠瀕死時回憶起的父親的模樣。
可此時李懷誠的意志並沒有在回憶，它還停留在被射穿的瞬間。
那一瞬不是恐懼，而是難以置信。
箭為何是從後方射來的？
那是另一波敵人，還是自己人？
可被箭射穿的心臟，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去思考這些。
因為眼下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李懷瑾看不見他，可“聽”見了那柄御賜的主帥長劍插入城牆磚縫的聲音。金鐵與石頭的摩擦，刺耳得像指甲劃過鐵板。
它卡住了。
那人靠在劍柄上，用最後一點力氣撐住自己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擠出了最後的嘶吼——
“所有將士聽令！最後這波箭射完，敵必退！永寧不失，山海關不破！遼東收復之日可待！”
他用力拔劍，但那柄劍插得太深，他沒有拔出來。他沒有再試，只是扶著劍柄，將身體撐得更直一些，高聲下令：
“攻——”
最後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帶著血沫。城頭殘存計程車兵聽到他的命令，也拼盡了最後的力量搭弓，放箭。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，落在敵軍撤退的路線上。
敵軍跑得更快了。
李懷誠贏了。
城池保住了，山海關保住了。
可他再也走不下來了。
那道意志像一座燃燒了太久的房子，終於燒盡了最後一塊梁木，骨架開始斷裂，一寸一寸往下沉，最後只剩最後一縷，很輕，很輕，像風將熄的燭火，在黑暗中搖了一下。
“父皇，兒臣......盡力了。”
聲音裡沒有怨恨，沒有委屈，只有深深的遺憾。
他用力將手探入胸口的衣襟——太子妃宋錦書前不久寄來的家書。他想把它拿出來，再看一眼。但箭矢將那封家書釘在了他的胸膛上，拿不出來了。
不過......沒關係。那封信的內容，他已經背下來了。
信上寫的，他們的孩子出生了，是一個男孩。父皇替他想了三個名字——“承祚，承天之祚，是福運；承煜，承天之光，是光明；承基，承天之基，是根基。”父皇說，等他回去，選定一個。
可是......
那道接近執念的遺憾，最終像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，從黑暗深處飄出來，飄了很久，才落進李懷瑾的耳朵裡——
”。啊子孩的們我見一見，想真我......妻吾，書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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