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，看向龍椅上的景和帝。
“陛下，若說大楚還有一人能擋住完顏阿古，臣斗膽——非霍驚瀾莫屬。”
殿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攫住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景和帝臉上。
景和帝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武將列那一片空蕩蕩的位置——韓崇。周世安。趙崇武，三個人的名字還掛在朝堂的功勞簿上，人卻已經沒了。
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殿外。遠處，金陵城的屋脊在烏雲裡層層疊疊，像一片沉默的墓碑。
“傳旨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。
“加封江中霍家幼子霍驚瀾為鎮東將軍，即日入京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叫他來見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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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國公府。大書房
北風從窗欞的縫隙裡灌進來，將案上那盞燈吹得搖搖晃晃。燭火在紙面上跳躍，將傅錦鴻那張刻滿風霜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老人坐在書案後，脊背挺直如松，一雙手搭在膝頭，指節粗大，虎口處是幾十年握刀留下的老繭。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刀了，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，像爐膛裡將熄未熄的火。
“長晏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沉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。
“為將者，當以馬革裹屍為榮。我傅家世代鎮守北疆，幾代人血灑邊關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已經泛黃的輿圖上。輿圖上標註著北疆每一處關隘，每一座烽燧，有些地方已經被手指磨得看不清字跡。
“如今國家危如累卵，完顏阿古的鐵騎已踏破應天府，兵鋒直指金陵。我傅家縱然身負冤屈，縱然滿門清白尚未洗雪......”他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像老樹根在土裡緩緩延伸，“可這天下，到底是咱們傅家幾代人拿命守過的天下。”
他將目光轉向傅長晏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，有一團火。
“你若主動請纓，聖上焉有不允之理？”
傅長晏站在書案前，垂著眼，沒有說話。
傅錦鴻等了片刻，不見他回答，便繼續說道：“江中霍家，確是虎狼之師。可霍家軍久居西南，打的是水戰。海戰，習慣了溼熱氣候。如今遼東已是臘月，滴水成冰，北風如刀。南方的兵到了北地，不凍死也得能凍病一半，這是兵家大忌，霍達豈能不知？他讓幼子北上，是拿命在賭。”
老人說著，聲音又拔高了幾分，像當年在城頭對將士訓話。
“我傅家的兵，是北疆的兵，是從冰天雪地裡滾出來的。這仗，本該我傅家來打！”
傅霖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，一直沉默。此刻他抬起眼，看向傅長晏，目光裡沒有責備，只有一種複雜與近乎懇切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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