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筆，正要落下最後幾個字——
“公子。”
衛無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。壓不住的急切。
傅長晏筆尖一頓，沒有抬頭。
“進。”
衛無咎推門而入，腳步比平時重，靴底踩在青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在書案前站定，拱手，嘴唇動了幾下，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。
傅長晏抬起眼。
衛無咎跟了他這麼多年，從沒見過這副模樣。
“說。”
衛無咎深吸一口氣，像是把所有的猶豫都壓進了胸腔裡。
“遼東大捷。傅大都護奉睿王之命，率三萬玄甲七星騎，與霍家軍聯手，于山海關外大破完顏阿古。”
傅大都護......二伯？
傅長晏手中的筆，懸在紙面上方一寸處，他抬眼不太敢置信地看著衛無咎。
衛無咎對了一眼他的視線，低下頭硬著頭皮繼續道：“完顏阿古殘部退回遼東以北，大楚境內已無建州一兵一卒。睿王親率大軍收復遼東全境，捷報昨日抵京，今日早朝已宣讀過。”
筆尖的墨汁凝了太久，終於撐不住，滴落在信紙上，洇開一團漆黑的墨跡，將那幾個字糊成一團看不清的黑影。
傅長晏好一會兒，出聲詢問：“他們動用了二伯，傅家竟一點音訊都沒有收到。”
衛無咎面色沉重回答：“為了保密，城外的三萬七星騎，還是先由其他處將士調換後，再秘密調離的。”
傅長晏喉頭梗了一下，幾乎已經猜到了所用的戰術，但還是出聲問道：“他們是......如何做到的？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衛無咎垂下眼，不敢看他。
“霍驚瀾還是用其擅長的‘海鬼’戰術，將完顏阿古的主力誘出應天府，且戰且退，一路引至山海關。完顏阿古麾下那名善輿圖推演的星印者，早已算準了霍家軍的退路，斷定他們會在關內紮營，固守待援。果然，南方兵不耐酷寒，霍驚瀾退入山海關後便按兵不動，完顏阿古趁機全線反撲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幾分。
“可完顏阿古不知道，傅大都護的三萬玄甲七星騎，早已趁夜繞道出關，埋伏在山海關外的兩翼山坳中。完顏阿古的大軍傾巢而出，全力攻打關隘之時，七星騎從兩側高地俯衝而下，鐵騎踏營，箭如雨下。完顏阿古的陣型瞬間被衝散，霍家軍開城出擊，前後夾擊。完顏阿古倉皇北逃，一路丟盔棄甲，被睿王親率輕騎追出三百里。遼東八府，全部光復。”
衛無咎說完，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炭盆裡的火跳了一下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傅長晏沒有立刻說話。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封被墨跡汙損的信。
上一世，他打完顏阿古用的也是這樣的戰術。只不過，那時他處於這一世霍驚瀾的角色——以己為餌，誘敵深入，退守關內，誘使完顏阿古全力反撲；然後睿王帶著二伯和七星騎從兩翼包抄，一舉破敵。
那一世，他贏了。傅霄官復原職，傅家再次穩住了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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