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知道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，替他選了。
他伸手，將那封汙損的信拿起來，看了一眼，然後慢慢地，撕成碎片。紙頁撕裂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，像是什麼東西在斷裂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碎裂。
“長晏。”
傅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片刻後，他推開虛掩的門，站在門檻內，一身青布棉袍，鬢邊又添了幾根白髮。他看著次子面前那一堆碎紙，沉默了片刻，沒有問那是什麼。
“遼東大捷的訊息，你聽說了？”
傅長晏抬起頭，看著父親：“聽說了。”
傅霖走進來，在書案側面的椅子上坐下。他沒有看傅長晏，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碎紙上，像是透過那些破碎的字跡，看見了傅長晏的心血。
“睿王親自擬的請功摺子，今早已經呈到御前。傅家的名字，排在第一位。聖上批了。傅霄官復原職，即日返回北疆，執掌兵符。傅家上下，所有因‘通敵’案受牽連的人，一律官復原職，賜金賞銀。”
他頓了許久，聲音有些發澀：“長晏，傅家走不了了。”
傅長晏沒有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。
那雙手，幾天前還在丈量輿圖，還在計算糧草，還在寫信，還在為全族人的退路費盡心力。
此刻，他什麼都不用做了。
有人替他做了。
他沒有說話。
“你可知，”傅霖的聲音很緩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此戰之策，是何人出的？”
傅長晏的睫毛顫了一下。他沒有問，但傅霖知道他在聽。
“睿王自己若是真能做到這份上，那此人即便不再依附於你，也將勢不可擋。”
傅長晏的手指猛然蜷緊，若真如父親所言，即便他走了，睿王依舊能順利登基麼？其實天下是他的也無妨，可如今傅家走不了，他就不得不防了。
只是......
傅長晏微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，睿王有政治手段，但軍事上沒有這麼深遠的謀略與魄力。以他對他的瞭解，他會先考慮，若是有法可行，淮王不可能沒動靜。
那是，惠貴妃嗎？
傅長晏再次搖了一下頭，惠貴妃若有此對策，不會兩次給他寫信，畢竟此策是救睿王，與留下傅家的兩全之策，她不會不用。
那會是何人？
問出這句話時，傅長晏腦中寧王的臉一閃而過。
如今此人，倒是會布出那樣戰局的人。
只是，那日，她分明與他說了“金陵沒有傅大人的春天”，那應該沒有留下他，甚至把整個傅氏扣下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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