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腳掌牢牢踩在青石板上，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。那看起來不算特別魁梧的身軀，在那一刻竟像一座山，任憑身後的人潮如何推擠，他都紋絲不動。
“都找死麼？！”
他的聲音沒有很高，卻像一柄刀，乾脆利落地劈開了周圍的嘈雜。
那幾個還在拚命往前擠的人被這聲音一震，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，回頭看見他那雙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，頓時噤了聲，灰溜溜地往後縮。
人潮從他們身側分流而過，像河水繞過兩塊礁石。
李懷瑾被按在他懷裡，鼻尖抵著他的鎖骨，入目是他衣襟上細密的雲紋。她手裡攥著那盞狐狸燈，此刻燈柄硌得她掌心發疼，但她不敢動。
他的胸膛很寬，心跳沉穩有力，一下一下，透過衣料傳到她的臉頰上。
她想起晉州藥品倉庫裡那個擁抱，她也是這樣，被他按在懷裡，不敢動彈。
那次他是“嚇”的，這次是“護”。
李懷瑾一直以為傅長晏是個文臣。運籌帷幄，決勝千里，卻從不親臨鋒刃。可此刻她被他護在懷裡，感受著他身軀抵擋人潮衝擊時磐石般的穩，覺得自己忽略了他的另一面。
他不是不鋒利，只是把鋒芒藏進了刀鞘裡。
她都不敢想，此人若是把劍，又會是何等的銳不可當。
人潮終於追著花車遠去了。
朱雀大街重新變得空曠起來，只剩滿地碎屑和幾盞被踩扁的花燈。
他們依舊立在原地，連半寸都沒有挪動。
李懷瑾從他懷裡抬起頭，往後撤了半步，也只能退半步，因為方才為避洶湧人潮，被他握住的手腕，此刻還牢牢被他抓在手中。
他的掌心很燙，像握著一團火，將她的腕骨整個包裹住。他的拇指恰好按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，正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指腹上。
“......傅大人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，“可以鬆手了。”
傅長晏像是被這句話驚醒，猛然鬆開手。指尖從她腕上滑過的那一瞬，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。他屏住呼吸垂下眼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角。
那裡什麼痕跡都沒有，可他分明記得那一瞬間的觸感，涼的，軟的，像觸及了一片極嬌嫩的桃花，他垂在身側的手，指尖不由地微微蜷著，
兩人就那麼站著，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夜風吹動了兩人的衣袍，袖子輕輕地來回牽扯那餘溫不散的手腕。
“傅大人......”
“殿下......”
長時間沉默的人又同時開了口。
兩人抬眼看了對方，又不約而同地做出一個請，再次異口同聲。
“殿下先......”
“傅大人先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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