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括李懷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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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二十三年，正月十六。
年節的熱鬧終於到了尾聲。街上的爆竹碎屑被清掃成堆，堆在牆角，還殘留著硝煙的氣息。朝廷因遼東大捷將假期延至元宵之後，今日是最後一日。
國公府。北苑書房
北苑書房的門窗緊閉，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，將一室烘得暖融融的，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。
傅長晏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著一沓書信。那些信紙質地不一，有宣紙，有棉紙，有粗糙的草紙，每一封都沒有落款，沒有抬頭，只有寥寥數行字跡清峻的字。那是他兩年間一筆一劃寫下的，給嶺南。蜀中。與那些他暗中佈下的人脈和退路。
他拿起最上面一封，湊近燭火，點燃一角。
火舌舔舐著紙頁，墨跡在火焰中捲曲。發黑。崩裂。他將燃燒的信丟進炭盆，又拿起下一封。一封接一封，動作不急不慢，像在完成一道早已算好的程式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，將他眉骨的陰影壓得很深。
衛無咎立在書案側，看著那滿盆燒成灰燼的書信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公子，據說，給睿王獻計拿下遼東的，是寧王？”
傅長晏沒有否認，隨即又拿起一封信，在火上點燃。
衛無咎沉默了。他想起這兩年，寧王從一星到三星，從人人嘲笑的紈絝到閩州治水。晉州抗疫。如今連遼東的戰局......那個人如同一柄被壓在匣中的劍，不出鞘時無人知曉鋒芒，一旦出鞘便是山河變色。
“那公子昨晚......”衛無咎當然不會說“進巷子”這種話，但作為護衛，他昨晚遠遠看著公子拉著寧王拐進那條窄巷，又在巷口站了許久才出來。兩人的面色都不太對，寧王手裡還少了一盞狐狸燈。他跟在公子身邊多年，從未見過他那樣——走路時腳步發虛，耳廓紅得幾乎透明，像被人從裡面點了一把火。
傅長晏燒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他沒有抬頭，也依舊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手中那封還沒燒完的信又往火裡塞了塞，火苗躥起來，將他的手指映得通紅。
衛無咎微微皺眉。
以前，他覺得《權書。心術》中所言——“為將之道，當先治心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，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，然後可以制利害，可以待敵”，這便是他家公子的寫照。
可這樣一個人在聽到寧王被封在晉州那座疫城當中時，竟急火攻心吐了血，而後義無反顧去了晉州。
從那之後，他就知道，他家公子的心思掩藏不住了。
“屬下斗膽問一句，”衛無咎垂下眼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公子真的不恨寧王？這可是您謀劃已久，且事關國公府的將來之事。”
傅長晏用火鉗撥了撥盆中正在燃燒的紙頁，像是在翻動一些已經死去的東西。灰燼翻湧，火星濺起，又迅速熄滅。
“即便沒有寧王這一齣，”他終於開了口，聲音平穩沒有波瀾，“你當真以為，祖父能坐視不管？”
衛無咎一怔。
“睿王出發遼東的前幾日，他老人家已經擦拭好了龍雀刀。”傅長晏的目光落在火盆裡。
那柄刀從祖父退出朝堂，他就沒見過出鞘，但他卻知道祖父每晚都會把它從祠堂請出來，用棉布一寸一寸地擦，從刀柄到刀尖，擦得鋥亮，再放回去。週而復始。
“我可以拒絕出征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但阻止不了他面聖請纓。你覺得那時候，我還能坐視不理？”
衛無咎沒有回答。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，只有炭火噼啪的細響和窗外北風偶爾呼嘯而過的嗚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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