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,她伸手拿起手邊那把弩。弩身比她想象的重,鐵木為骨,牛筋為弦,沉甸甸地壓在手心。
霍驚瀾靠在椅背上,雙臂環胸,等著看她出醜。
李懷瑾也不急著拉。
她把弩翻過來,看了看弩臂上的刻字,又低頭看了看弩機的結構。齒輪。機括。箭匣槽,每一個部件都在她腦中快速拆解。重組。
然後,她將弩平舉。
不是霍驚瀾預想中的那種生疏姿勢。她的左手握弩臂,右手扣弦,身體微微側轉,重心下沉,腰背繃成一條直線——那是打了幾十年槍的人才會有的身體記憶。
李懷瑾舉起這支弩的時候,突然想起,少時剛進部隊,她據槍的姿勢被老團長糾正過無數次的場景,後來這個動作刻進骨頭裡,成為了她身體的一種本能。
此刻,她把據槍的姿勢,用在了這把古老的弩上。
雙臂微沉,肩胛收緊,整個身體的力量從腳底傳導到指尖,像一條繃緊的弓弦,每一個關節都鎖在正確的位置上。
弓弦在她指間緩緩拉開。
繃成一道滿月的弧。
這個弦很重,但李懷瑾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兩息之間,弦已滿。
霍驚瀾的眼睛驟然瞪大,下巴差點沒掉下來,他還沒來得及“準備好觀看”,她就已經拉好了?!
朱高連正要給他們添茶,可此刻手裡的茶壺差點沒端住,嘴巴張著,半天沒合攏。
李懷瑾將弩放下,弓弦回位,“嗡”的一聲震了許久。
“霍小將軍看好了沒?”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“茶夠不夠熱”。
霍驚瀾:“......”
朱高連:“......”
也不待他們二人回應,李懷瑾將弩遞放回桌上,從拿起一旁已經簽好名。按好手印的字據,在霍驚瀾還沒回過神的面前晃了晃,然後摺好,不緊不慢地收入袖中。
“多謝霍小將軍。”
霍驚瀾盯著她的袖口,閉了閉眼。
大意了。
他居然以貌取人。
這簡直是兵家大忌。
可他怎麼想得到,一個坐馬車都要人扶的娘娘腔,能單手拉開兩石力的破風弩?
“願賭服輸。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遼東,本小爺去。”
“好說。”李懷瑾理所當然應了一聲,又從袖中取出幾張疊得整齊的宣紙,推到霍驚瀾面前,“霍小將軍的字據本王也不白拿,這是回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