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王府。書房
夜色如墨,從雕花窗欞間一寸一寸地滲進來,將書房內的光線壓得只剩書案上一盞孤燈。燭火在銅燈盞裡跳了跳,將牆上那幅猛虎下山圖的虎目映得忽明忽暗。
淮王李懷康坐在書案後,盯著面前那盞茶,像是在盯一個仇人。
遼東大捷的捷報抵京已有數日,朝堂上的賀聲還沒散盡,他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。
他忘不了太和殿上那一幕——景和帝問“何人敢戰”,滿朝文武噤若寒蟬,他站在那裡,靴尖釘在金磚上,卻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。
可被軟禁的睿王卻私下請纓,邁出去了。
他不但去了,還贏了。
他用霍家軍為餌,調傅霄與玄甲七星騎兩翼包抄,把完顏阿古打得丟盔棄甲,收復遼東全境。朝堂上都在誇睿王“用兵如神”,父皇眼中那抹久違的讚許更是若火滿溢。
“砰!”
淮王一拳砸在書案上,茶盞跳起來,褐色的茶湯潑了一桌,順著桌沿往下淌,滴在金磚上,像一攤乾涸的血。
“睿王這次立了這麼大的戰功,六星之階,只怕志在必得。”
他抬眼看向跪在下首的朝暮雲,那道纖細的身影跪在金磚上,脊背挺直,一襲素衣在昏黃的燭光裡顯得格外單薄。
“看來,沒有星印的謀士,與攜帶星印的終歸還是有差別的。”
朝暮雲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挺直的脖頸慢慢地往前垂下,露出一截纖細潔白的後頸。她沒有辯解,也沒有接話,只是安靜地跪著。
淮王沒再看她,而是將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。
“傅長晏的心智與謀略,確實能稱得上是絕世無雙。傅家這次放何人手裡都是必敗無疑,可傅長晏卻借遼東之戰,讓傅家絕地逢生的同時,還連同睿王一道往上推了一把!”
他靠回椅背,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嫉妒的疲憊。
“本王若也能有個傅長晏,又怎用在此處因睿王將獲六星之階煩憂?”
書房內安靜了片刻。
朝暮雲抬起眼,目光落在淮王臉上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:“殿下若只愁睿王的六星之階,暮雲倒可以試試解了殿下這煩憂。”
淮王揉著眉心的手猛然一頓,霍然睜開眼,目光如刀般落在朝暮雲身上。
“說。”
朝暮雲直起上身,雙手交疊在膝頭,聲音不疾不徐:“殿下只需做一件事——讓滿朝文武,讓金陵城茶樓酒肆,讓天下人都知道,遼東大捷真正的功臣,不是睿王,是傅長晏。”
淮王怔了一下,眉頭擰得更緊:“你這不是替睿王揚名?誰不知道傅長晏是睿王的人?”
“殿下且聽暮雲說完。”朝暮雲截住他的話,語速依舊平穩,“是傅長晏設計,以霍家軍為餌,誘敵深入;是傅長晏調遣傅霄與玄甲七星騎,從兩翼包抄,攻敵不備。睿王不過是個站在臺前的傀儡,真正運籌帷幄的人,從始至終只有傅長晏。”
淮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,像是在掂量這話的分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