睿王一怔：“趁，機會？”
惠貴妃微微傾身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像在說一件只能讓兩人聽見的秘密。
“傅霄之所以被參‘通敵叛國’，其根源，在於太子的外戚——孫正雍父子。他們為削睿王臂膀，不惜構陷傅家，羅織罪名將‘通敵’的帽子扣在傅霄頭上。其目的，不過是讓傅家徹底倒臺，讓你失去最大的助力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如炬：“如今傅家不但無罪，反成了擊退完顏阿古收復遼東的主力。此消彼長，正是反咬一口的良機。”
睿王眼睛一亮，卻又很快皺眉：“反咬？那豈非要讓孫正雍他們成為真正的通敵之人？”
惠貴妃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，那笑意不達眼底，像刀刃上反的光。
“即便不通敵，也要讓他們成為——為穩固東宮地位，不惜公報私仇的佞臣。他們誣陷與你交好的傅家。誣陷傅長晏，迫使傅霄率領七星騎從北疆返回金陵，造成西北防線空虛。北狄趁虛而入，大舉犯邊，與大楚東北線的完顏阿古遙相呼應，形成東西夾擊之勢。孫家為一己私仇，置國家安危於不顧，此等行徑，其心可誅！”
睿王的瞳孔驟然收縮，腦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劃開了一道口子，那些散落的碎片忽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。
他站起身，在殿內踱了兩步。
“照母妃的說法，孫家此舉，往小了說是公報私仇，可若往大了說......”他轉過身，眼底迸發出一道精銳的光，“豈不是可以說，孫家與完顏阿古早有勾結？他們調走傅霄，讓西北空虛，正是為了配合完顏阿古的東線進攻，讓大楚兩面受敵，顧此失彼！”
惠貴妃幾乎是立刻領會睿王的意思，不由笑了一下：“倒是母妃目光短淺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慢慢剖析，“孫家與完顏阿古勾結，設計將鎮守北疆的傅霄調回京中，造成西北空虛，北狄得以趁機進犯。如此，不僅為完顏阿古分攤壓力，更形成東西兩線同時開戰的危局。”
睿王正是這個意思，他有些振奮地站了起來：“此前，孫曜未經上報，擅自斬殺邊關大將閆亮，致使遼東防線動搖，那正是遼東失守的導火索。如今，只要確認一件事，便可呼應此事，讓父皇對孫家的信任蕩然無存。”
惠貴妃再次看到睿王的成長，不由有些欣慰，想了想她緩聲試探：“不是偽造證據吧？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目光炯炯地看著惠貴妃：“偽造證據，只會如同孫家，反受其噬。兒臣要做的，不過是驗證一件事——北狄確實與完顏阿古統一了戰線，共同對付我大楚。”
惠貴妃看了睿王良久，終是有了“這孩子終於長大了”的釋然。她端起茶盞，慢慢抿了一口：“只要北狄與完顏阿古聯手之事證據確鑿，孫家是否真的通敵，反倒不重要了。你父皇多疑，他自然會往那條路上想。況且......”
她放下茶盞，眼底掠過一絲冷光，“比起傅家，如今的孫家更是你父皇的眼中釘。外戚勢大，尾大不掉，他早想拔了，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。眼下，正是好時機。”
睿王的嘴角慢慢咧開，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，終於可以揚眉吐氣的暢快。
“除此之外，兒臣還可以將‘殺劉永芳’的事，反推到孫家頭上。”
惠貴妃眉梢微挑。
睿王在殿內又踱了兩步，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，像是在丈量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“劉永芳是遼東守將，他若活著，遼東防線不會那麼快崩潰。孫家殺他，一則可削弱遼東防禦，為完顏阿古開路；二則可將罪名嫁禍於兒臣，一箭雙鵰。孫曜既然能擅殺閆亮，為何不能再殺劉永芳？同樣的手段，同樣的動機，同樣的肆無忌憚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目光灼灼。
“如此一來，孫家不僅通敵叛國，還殘殺忠良。嫁禍皇子。太子......就算不被廢，但孫家一倒，他那個位置也坐不穩了。”
惠貴妃沒有接話，只是端起茶盞，靜靜看著睿王，像是看自己精心打造的，即將成型作品。
睿王站在那裡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株終於破土而出的竹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不靠傅長晏，不靠母妃，自己想出來的反擊之策。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，每一步都踩在對手的命門上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並不是離不開傅長晏。
“母妃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，“這一次，兒臣要親自把太子拉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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