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遼東的狼煙景和二十三年，二月十四。
遼東，遼陽。
北風捲著雪粒，從曠野上鋪天蓋地地灌過來，砸在城牆上，發出細密的，像沙子打在鐵皮上的聲響。城頭的旗幟被凍得僵硬，獵獵作響時像有人在用鈍刀刮骨頭。
兩日前，完顏阿古的大軍如潮水般湧至遼陽城下。
沒有試探，沒有勸降，第一輪攻城，便是傾巢而出。
遼陽守將藍玉站在城頭，甲冑上結了一層薄霜。他年近四十，在北疆打了半輩子仗，前不久便是他跟著睿王收復遼東，親手將完顏阿古的殘部趕出山海關。
可不到兩個月，完顏阿古就捲土重來。
“將軍！敵軍又上來了！”親兵的聲音在身側炸開。
藍玉猛地回神，抬眼望去。
城下，黑壓壓的騎兵從地平線上湧出來，像一股決堤的洪水，朝著遼陽城碾壓過來。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土上，發出沉悶的雷鳴，連城牆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弓弩手準備——”他拔出腰間的刀，刀身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青光。
城頭的弓弩手齊齊拉弦，箭簇指向城下，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不安。
兩日了。
這兩日他們每一次佈防，每一次出擊，每一次撤退，都被敵軍提前洞悉。
藍玉不是沒有防備。
從上次對戰，他就知曉完顏阿古麾下，有一名能讀取死人記憶的星印謀士，所以他繼續沿用了睿王的“資訊分段傳遞法”——將完整的作戰計劃拆成多個獨立的片段，由不同的斥候分別傳遞。每個斥候只知道自己負責的那一段，不知道全貌。即便敵軍截殺了其中一兩人，也只能拿到碎片，拼不出完整的圖景。
他以為這樣，就能如同之前一樣堵上這個裂縫。
可敵軍依然像未卜先知一樣，精準地踩在他每一步棋的痛處上。
他不明白。
直到他被俘的親兵在城下喊話時，他才隱約拼湊出了真相——
那名能讀取記憶的謀士，確實只能拿到部分斥候的記憶，但那斥候記憶中的作戰計劃碎片，落在那名輿圖推演少年手中，便如同拼圖找到了底版。
那少年用“其一”的碎片輕易就拼出了“其二”，真正做到了異於常人的，只知其一就知其二，將他們的作戰計劃拼湊完整。
兩日之內，他派出的每一支斥候都石沉大海，每一次調整都被對手提前預判，每一道防線都在敵軍到來之前就已經被算死了退路。
“放——”
箭雨傾瀉而下，衝在最前面的騎兵被射倒一片，後面的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。雲梯架上了城牆，攻城錘撞向城門，沉悶的撞擊聲像巨獸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砸在每一個守城士兵的心口。
藍玉在城頭揮刀砍殺，將一個爬上城頭的敵軍劈下去。他的虎口已經被震裂，血順著刀柄往下淌，他渾然未覺。
“將軍！”親兵衝過來，面色慘白，“西城門快撐不住了！”
藍玉的心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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