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北關外。楚軍陣營
霍家軍還在壕溝附近列陣。
他們身後，工兵依舊在彎著腰，沿著那條被罵聲掩蓋的石灰線一寸一寸地掘進。
霍家軍必須站在這裡，讓城頭以為他們還在為上一箭的得手而得意忘形。
城頭再次有人影晃動時，朱高連放下千里鏡，轉頭看向霍驚瀾。
霍驚瀾點了一下頭。
朱高連回頭便對藍玉道：“繼續罵。”
藍玉重新舉起那隻牛角狀的傳聲筒，深吸一口氣，朝對面城頭高喊：“喂——對面的！你們巴圖魯大將還好麼？”
朱高連嘴角一抽，四方臉上強忍著笑意。可一想到那些被巴圖魯砍了腦袋的弟兄，那點笑意又沉了下去。他微微側過身，對藍玉壓低聲音說：“問得更具體一點。”
“更具體？”藍玉一想，咧嘴一笑，轉頭對身後那些拿著傳聲筒，會說建州話計程車兵傳下口令。幾十個牛角喇叭同時舉起，幾十張嘴同時張開，聲音從那些窄口灌入。從闊口湧出，匯聚成一道粗糲而密集的聲浪，撲向鎮北關城頭。
“巴圖魯的腦漿你們撿完了沒有？”
“要不要再出來一個大將，幫我們試試弩箭的準頭？”
城頭之上。
封晴對這一切置若罔聞。
她已經驗過巴圖魯的屍體，觸控他臨死前的記憶，知道他如何被激怒。如何出城。如何站在盾牆前叉腰大笑。
可那個自負的莽夫，臨死前腦中空空如也，竟沒有留下任何關於對面將領的資訊，只有兩支箭在他倉皇知錯中射穿他的恐懼。
封晴垂眸看了一眼城下那片箭叢。
鐵箭散落在盾牆前方約莫十步的位置，歪歪斜斜地插在凍土裡，像一排被風吹亂的籬笆。
這種距離下，楚軍的弩箭能射穿心臟已是驚人，而最後一支箭的精準，已經超出了“射術”的範疇。若非巧合，那麼射箭之人對距離。風速。目標反應甚至對方出手時機的預判，都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封晴抬起頭，將千里鏡舉到眼前，鏡筒緩緩掃過楚軍的列陣。
她先看見了叫罵的佇列——刀盾兵半蹲，弓弩手半跪，陣型密而有序，像被壓進一個模子裡，嚴絲合縫，沒有一絲多餘的縫隙。
鏡筒慢慢移動，落在了一個她認得的人身上——霍驚瀾。
上次遼東戰役中，她與此人多次交手。那傢伙確實身手了得，她那把編號LX-47的92式手槍，便是被他的“破風”弩射落的。她盯著那道寬肩窄腰的身影看了片刻，鏡筒繼續移動。
一個穿著玄色棉甲的將領從鏡頭邊緣滑過，落在一個身量更高，肩背更寬的人。
封晴的鏡筒頓了一下，又退了回去，落回那個被她“滑過”的身影上。
那人穿著玄色棉甲，臉上蒙著一塊靛藍色的面巾，其實她也看不見什麼，因為這人也在用千里鏡望著她的方向，她幾乎看不到她的臉，只是莫名覺得這身形上一晃而過一模熟悉感。
她的鏡筒停在那裡，沒有再動。
“來了。”李懷瑾面巾後的嘴角一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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