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他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巴圖魯死了？
封晴的手頓在杯沿上，指尖還觸著微涼的瓷壁，目光已經從茶麵抬了起來。
“楚軍攻城了？”話一齣口，她心裡便否了。
楚軍即便真有法子過壕溝，也不會來得這麼快。可這一問已經讓帳內原本的震驚變成了一種更冷的緊繃。完顏阿古握著酒杯的手沒有動，目光落向那個斥候。
斥候的頭搖得又急又快：“沒有攻城。是巴圖魯將軍開了城門出去，在壕溝對面列隊跟楚軍對罵......最後被霍家軍的新弩射中！”
“什麼？”完顏阿古的瞳孔縮了一下，隨即慢慢閉上。
封晴牙關緊了一下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：“我之前已多次提醒，不論楚軍如何叫陣，都不必理會。你們不僅回應了，還出城去應。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帳內那一張張沉默下來的臉，“這難道不是找死？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帳內幾道目光像被點燃了引信，齊刷刷地射向她。
穆爾察沒有說話，但按在桌沿的手指已經收緊了。
坐在穆爾察斜對面是巴圖魯堂弟巴翰，他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。
“巴圖魯已經戰死了。”他身形與巴圖魯如出一轍的魁梧，滿臉胡茬，一雙眼睛因為充血而泛著暗紅色，卻死死盯著封晴。
封晴沒有迴避他的目光：“在他沒死之前，本軍師已經勸過他別去找死。”
巴翰的眼睛猛地瞪大，腮幫子咬得鼓了起來，卻找不出話來反駁。因為這姐弟倆確實在斥候來報。霍家軍隔著壕溝罵陣的時候就已經提醒，那極有可能是對方的策略，不要理會。他攥著碗沿的手指節泛白，聲音又沉了幾分。
“巴圖魯是什麼性子，他哪受得了別人那般謾罵？何況還是對方使詐，故意激他！”
封晴看了他半晌，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：“巴翰將軍應該反過來說，正是對方看中了他的性子，才故意激他。而本軍師提醒了，他還是要出城。”
“不對啊。”穆爾察緩慢的聲音從一旁插進來，“就算巴圖魯性格魯莽，但之前霍家軍進攻時已經暴露了弩車的射程。巴圖魯再魯莽，也不可能往射程裡跑。”
斥候跪在地上，臉色已經白得毫無血色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像是要把一團亂麻理清楚。
“巴圖魯將軍帶人下城時，確實站在霍家軍新弩射程之外。可......可那霍家軍佯裝罵輸了，一輪一輪地往這邊射，箭箭都落在我軍盾牆前十步左右，怎麼也夠不著。巴圖魯將軍看得慣了，便從盾牆後站了出去......”
他嚥了一口唾沫，聲音低下去，“可就在那一波箭雨中，有兩支箭射得比之前所有箭都遠得多，快得多，遠遠超出了先前弩車的射程。巴圖魯將軍......猝不及防。”
帳內安靜了一瞬。
封晴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她垂在桌下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，楚軍中出此計策的人，分明是將巴圖魯玩弄於股掌之間。先用一輪輪夠不著的箭讓他麻痺，再在最後一波混進兩支真正的殺招。每一步都算好了他的反應，連他什麼時候會走出盾牆，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完顏阿古的牙關咬緊了，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穆爾察的嘴唇抿了一下，目光瞥向封晴，語氣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陰陽怪氣：“有些人覺得防禦壕溝無法逾越，可霍家軍不跨壕溝。不攻城，就能取了我軍上將的性命。”
封晴的目光掃過來，停在他臉上，像一層薄冰覆住水面，沒有聲音，卻讓穆爾察下意識地把目光移開了。她開口時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若真計較起來，巴圖魯之死不在性格，也不在楚軍有多厲害。在他不聽軍令。而出城應罵這道軍令，本軍師下的是——不許。”
她坐直了身子，目光從穆爾察臉上緩緩掃過，“更致命的是，穆爾察將軍在巴圖魯死後，反思的不是我軍的軍紀，不是楚軍武器可能已改良。戰術已經升級，而是以巴圖魯的死來挑剔本軍師的防禦系統，繼而製造內耗。本軍師的防禦做得再好，決策做得再準，也拉不住非要去送死的人。”
穆爾察張了張嘴，被堵得無處落腳。他冷冷瞥了她一眼，把沒出口的話嚥了回去。
“軍師確實智勇雙全。”阿娜爾的聲音從完顏阿古懷裡飄出來，不緊不慢，像一縷纏在刀柄上的絲線，“只是若換個角度想一想，將軍或許該自問為何總是融不進我們的人當中？若是軍師能令大家心悅誠服，或許巴圖魯也就聽軍師的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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