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眉宇微微一動，看向她的眼底有一閃而過的。不加掩飾的欣賞。
確實是他為了阻止睿王晉升，決定暫時穩住搖搖欲墜的太子，所以讓安插在太子黨內的楊慎給昭華公主“獻計”——帶著星印者來攻打建州。
“殿下為何不猜，是昭華公主自己為了太子請戰？”
“因為這更符合傅大人的風格。”李懷瑾幾乎沒有猶豫，“若是昭華公主，她或許會為太子請求出徵，但不會是‘攻打建州’這個理由。”
這是密詔，連遼陽都還沒收到訊息，卻已被寧王知曉。傅長晏眉梢微微一挑：“殿下怎知是‘攻打建州’？”
李懷瑾看向前方，抬手直指鎮北關：“幾日之前，建州幾個城池同時重防。此等陣仗絕非防禦遼陽不到兩萬的兵力。所以我們推測，輿圖推演者已經算出，大楚會對建州發動進攻。”
星印能力。
傅長晏眸色一沉，重新舉起千里鏡朝對岸看去。鏡筒裡，鎮北關的城牆在日光下泛著灰白的光。壕溝。拒馬。箭樓。望樓——每一處都在告訴他，有人提前算到了。
而算到這一切的，是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。
他放下千里鏡，餘光落在她側臉上。晨光鋪了她一身。
“殿下既然知道，此時來戰場並不是時候，卻還是來了遼東......原因為何？”
李懷瑾眸色微動，她目不斜視：“自然是趁著睿王。淮王與太子三人鬥得不可開交，來戰場上刷點功績。”
這個說法成立，但她之前也說過時期未到。傅長晏轉頭看她，雖未追問，目光卻已說明一切。
李懷瑾察覺到他的意思，轉過頭，目光坦然：“只要在遼東，即便不上戰場，一樣能立功。”
雖是如此，但不足以說服他。傅長晏緩聲反問：“與星印者，無關？”
說完全無關，騙不過他。李懷瑾微微深呼吸，學以致用，不答只說：“也不全是為了傅大人。”
傅長晏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那是他方才說過的話，她用在他身上。
李懷瑾將目光轉回前方。太陽已從山後跳了出來，將晨霧一寸一寸撕開，光從雲隙間漏下來，落在鎮北關灰白的城牆上。風從河谷灌上來，將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前太子是在遼東被獵殺，刺殺他的‘七’字翎羽箭卻在本王母妃手裡。如此可見，母妃不是對此箭有所瞭解，便是對前太子被殺之事有所瞭解——更甚，兩者她都有所瞭解。”
傅長晏的眼瞼微微一動。他對惠貴妃的翎羽箭，有著與她如出一轍的揣測。於是她來遼東的另一個目的，在他心裡終於有了落腳之處。
李懷瑾沒聽到他出聲，餘光瞥了他一眼，知道自己此刻滴水不漏，因為她沒有撒謊，只是隱瞞了葛晴與朝陽的事。
“傅大人又曾說，在遼東發現過七字兵器。本王便更想過來一探究竟。”她說完，反問他，“傅大人此行，同樣也帶著這個目的吧？”
傅長晏想了想：“這個目的並非此行才帶著，而是一直派人在查。”
是了。李懷瑾想到沈寂與那兩百人，轉頭看向他：“傅大人，沈寂——多謝了。”
傅長晏聞言，心頭微微一緊。沈寂是他送到她手上的，可送出去的那一刻，他也在心裡劃下了另一道線——設法改變沈寂那些人的命運。他垂下眼，握著千里鏡的手不由緊了緊。
“殿下覺得，那些人可還入得了眼？”
李懷瑾不由一笑：“個個精挑細選，何止入眼？”
“那殿下，便放在身邊差使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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