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整夜。
鎮北關外,壕溝裡的水面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,在晨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。溝底的木樁。竹刺全數沒在水下,只零星露出幾截尖頭,被冰層裹住,像一具具凍僵的骸骨。
完顏軍列隊在城下,鎧甲上落了一層薄雪,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片灰濛濛的霧。他們手裡的鐵鍬。鎬頭在晨光裡閃著冷光,那是鎮北關全部工程兵。
穆爾察站在隊伍最前方,面色鐵青,手按刀柄。
他身後是三重盾牆,最外層是厚重的鐵盾,中層是蒙了牛皮的木盾,內層是手持藤牌的精兵。盾牆之外,弓弩手半蹲在雪地裡,弓弦繃緊,箭簇指向壕溝對岸。
封晴站在城頭,銀灰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。她的目光越過壕溝,在楚軍陣前那排弩車上停了一瞬,隨即轉向城下列陣的穆爾察。
“楚軍的弩車射程比我們遠出三成,我們若停在原地,箭根本夠不到他們。如此,工兵連壕溝的邊緣都還沒摸到,就會被射殺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落在穆爾察耳中,“只有將弓弩手推進到我們弓箭能射到他們的距離,再以盾牆為掩護,讓弓弩手持續反擊,才能掩護工程兵排水。”
她抬手指向壕溝的方向:“但那個位置,已經在楚軍弩車的射程之內,我們在推進的過程中,他們將會一直射擊。”
穆爾察眉頭一皺,他能預想到這樣的推進,會造成多大的傷亡,但眼下,只有將壕溝的水排掉,讓這個防禦系統繼續存在,才能阻止楚軍進攻。
當初他看著地圖上渾河的水位,就直覺不對了,但他沒想到的是,已持續回暖的天竟然再次進入嚴寒,這也讓他沒將“水患”往深裡想。
眼下,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,因為,一旦壕溝內的水凍結,壕溝以及溝底的利器,會全部被冰雪覆蓋,變得一無是處。屆時楚軍將如履平地,大規模進攻鎮北關。
穆爾察沒有回封晴的話,沉默地轉回身,面朝列陣計程車兵,抬手,往前壓了一下。
盾牆開始向前移動。
三重盾牆層層疊疊,像一座緩慢移動的鐵殼。靴子踩在凍硬的雪地上,發出沉悶的嘎吱聲。
楚軍的第一波箭雨從壕溝對岸壓過來!
鐵箭在晨光裡劃出低平的弧線,釘在鐵盾上,撞出一片沉悶的鈍響。鐵盾表面被箭頭撞出白痕,木盾裂縫漸深,有人悶哼一聲倒下,但隊伍沒有停。盾牆碾過雪地,繼續往前推進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越往前,楚軍的箭越密。
箭簇釘在盾面上,尾羽還在發顫。
有人被射中肩甲,晃了一下,被旁邊的人扶住!
最前頭有人倒下,也立刻有人接過盾牌,頂住漏洞,護住身後的弓弩隊伍!
哪怕進入楚軍射程之後,屍體躺了一路,鮮血染紅了一路,他們的人越來越少,這支攻堅隊伍繼續往前推進!
終於,前排的盾牆踏進了他們射程的那界線!
弓弩手們從半蹲變成站立,箭簇從盾牌縫隙間探出,指向楚軍陣地。
“放——”穆爾察一聲令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