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北關的城門於第三日黃昏被撞開！
完顏軍用了一個月加固的關城，在傅長晏三天的連續部署下，終究沒能守住那道最後的防線。城門倒下的那一刻，塵土與碎木被風雪捲起，撲向門洞後方列隊的完顏軍，隨即被湧入的楚軍踩進泥濘之中。
巷戰迅速從城門一線蔓延至全城。
昭華衝在最前面。長纓槍在她手中幾乎沒有停過，每一次落下都精準果斷，不帶半分猶豫。她身上那件玄色鐵甲已經被血與泥糊了大半，肩甲處有一道鈍器砸出的凹痕，但她的步伐依舊穩而快。
只是完顏軍的守備遠比楚軍預想的更堅韌，他們沒有在城門被破後就潰散，而是沿著街巷逐層設防，將整座城池變成了一道佈滿陷坑的防線。
巷戰從城門處向內蔓延，打了一整天。
昭華依舊衝殺在最前面，但推進的速度比她預期慢了太多——鎮北關城內的作戰佈局完全在她見過的範圍之外，擁有十年作戰經驗的她，從未見過如此捉摸不透的部署。
她幾次遭遇伏擊，對方人數不多，但出現的時機和位置都卡在她陣型最難應付的節點上，像是在她動身之前就已經算好了她會走哪條路。最後一次被一支冷箭擦過肩甲，若不是她反應夠快，那箭會直接穿透她頸側。她抬手摸了一下被箭風颳過的地方，指尖沾了血，目光沉下去，卻沒有亂陣腳，只是下令前鋒營放慢速度，不再貪多，逐街逐巷掃清。
霍驚瀾在另一條街巷中也遇到了同樣的局面，推進的節奏被精確地打亂了兩次。霍驚瀾把刀往地上一插，低聲罵：“他孃的，打了這麼多年仗，第一次被人這樣牽著鼻子走。”
傅長晏入城之後，也察覺了守軍的佈防方式與正常的城池防禦完全不同——不是按照街巷走向設防，更像是把整座城池當成一個棋盤，兵力被切割成極小的單元，散佈在各處，每個單元的行動都像是獨立計算過的。
但他並沒有兵損。藍玉帶著兩千人從側翼趕至，與傅長晏在街口碰頭時，藍玉只說了一句：“傅參議，寧王殿下於戰前便教過末將應對此等散兵遊勇之策，此戰術，我軍能破。”
傅長晏微微一怔，沒有多問，只點了一下頭。
藍玉率兵切入戰場，那兩千人的打法與完顏軍散兵的方式幾乎同出一轍，分散。包抄。穿插。合圍，每一步都踩在對方陣型的薄弱處。不到半個時辰，封晴佈設的散兵陣便已被層層拆解，原本捉摸不透的戰線開始變得清晰可辨。
傅長晏在城樓高處看了片刻，便將指令傳給了霍驚瀾：把兵力收回來，集中打穆爾察。
霍驚瀾得令，收攏兵力，轉向穆爾察的防線。穆爾察的傳統佈陣在集中突擊之下被硬生生鑿開一道缺口，他節節敗退，最終被霍驚瀾截斷了與封晴的聯絡。
失去了穆爾察的接應，封晴那些被切割成小單元的兵力便失去了著力點，再精巧的佈設也無法在沒有支點的戰場上持續下去。
這一刻，封晴便知道，鎮北關已經守不住了。
可若丟了鎮北關，就如同穆爾察說的那樣，不僅那些建州將領，完顏阿古也不會再相信以及重用她與封陽。
封晴將自己的面具摘下來，遞給身旁的副將蘇拉：“昭華公主此刻正以本軍師為目標追擊，你裝成我的樣子將她引過來。”
蘇拉戴上了封晴的面具。
封晴用黑布蒙面，又用燒黑的炭灰在臉上畫了幾道，將那把狙擊槍背在背上。雖然只剩兩發子彈，但眼下主帥昭華公主若是不死，鎮北關丟失之時，便是她與封陽被建州拋棄之日。所以，這顆子彈給昭華，不算浪費。
昭華砍了戴面具女將不少兵，但女將格外狡猾，從不正面應戰，且戰且退，像一條在巷弄間滑行的蛇。昭華幾次幾乎追上，都被對方鑽入岔巷脫身。可再次追擊時，傅長晏的聲音從巷子另一頭傳來：“昭華公主莫追！”
手持長纓槍的昭華回頭看了一眼，有片刻的遲疑，但眸中殺氣再起，她對他說了一聲：“拿下那位女將首級，鎮北城易主姓‘李’！”
她繼續追了上去。
那個面具再次出現在前方巷口，一閃而過。昭華追了一步，突然折身抄了近道，從側翼包抄，將面具女將堵在了一條死巷內。可就在這時，面具下的嘴角忽然勾起。
昭華的腳步頓住，猛然抬眼——斜對面那座箭樓的陰影中，一道身影平舉著一隻極長的物件，肩線下沉，腰背挺直。
那姿勢她見過，在懷瑾畫過的圖紙上，在懷瑾演示過的動作裡。
她來不及做出完整的規避動作，肩頭被人從側面精準一推。她被推出那道瞄準的無形軌跡，踉蹌半步，猛然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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