遼陽城。守將府
雨已經下了整整一日。
雨不大,細密如針腳,順著灰瓦的溝槽往下淌,在簷下連成一道不成氣候的水簾。青磚地被雨水浸透,泛著一層暗沉的油光。
風從敞開的院門灌進來,帶著泥土和雨水的潮氣,溼冷刺骨,順著衣領往裡鑽,像無數根細針紮在骨縫裡。
守將府大廳被臨時騰了出來,做室內訓練的場地。廳堂寬敞,原先的桌椅屏風被撤了大半,地面鋪了防滑的乾草席。
此刻。
沈寂手下隨機抽了一百人,藍玉手下也抽了一百人,兩邊隊伍在進行一場俯臥撐接力賽,比賽規則是每人五十個,做完立刻換下一個,哪組先全員做完,哪組贏。
起初節奏還算整齊,到後來就亂了,有人做得快,有人做得慢,交接時有人喊“換”,有人直接一把將上一個拽下來。
數字在溼冷的空氣裡此起彼伏地炸開,粗獷。短促。帶著喘。
“四十七,四十八,四十九,五十——換!”
“四十九,五十——換!”
“快快快!快!”
到了後半程,沈寂那組還剩四個人,藍玉那組還剩十一個。落後的一方沒有洩氣,反而像是被那差距踩到了尾巴,嘶聲吶喊著狂追。
到了末尾,沈寂那組四個人做完時,藍玉這組還剩七個人。
也就是說,最後一輪,他們接力了五個,趕超了沈寂那組一個。
“幹得不錯!”李懷瑾不知何時站在了側門邊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子爽利。
她用的是建州話,語調讓人聽著格外振奮:“上次輸二十個,這次輸七個,後面還追上了一個。越挫越勇,不愧是藍玉的兵!”
藍玉手下一個建州兵喘著粗氣,臉上還掛著汗:“寧王殿下才學幾日,竟會說這許多建州話了。”
李懷瑾嘴角一揚:“是你們這些老師教得好。”
藍玉也有些感慨:“會說也就罷了,殿下的發音太像了,若不是刻意去摳一些字眼,說殿下是建州人都不足為過。”
“謙虛謙虛。”李懷瑾不太謙虛地搖著摺扇。
以前大家覺得,這個比女人還好看,又愛搖著一把摺扇,讓人怎麼看都覺得像是在京城閒逛看熱鬧的紈絝子弟,可如今,看到這張臉,這把摺扇都會肅然起敬。
遼陽一戰,藍玉這兩千人,是寧王殿下救的。
鎮北關城內那詭譎的散兵佈陣,被寧王預判了一般,派了他們去破。
就連完顏軍手中那件能殺人於無形的“神器”,寧王也提前交代了沈寂等人盯著。果然,那一射若非沈寂及時打斷,昭華公主和傅參議至少要折一個。
而如今,他們的訓練也是按寧王的一套新法子改良的,體能強化之後,整支隊伍的攻擊力與速度都有明顯提升。不難想象,長久的訓練能將他們打磨到什麼程度。
藍玉由衷問道:“殿下這些用兵之道,末將聞所未聞,斗膽問殿下從何處學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