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的是建州話——這是寧王要求的，最近她會加入他們的訓練，且期間一律用建州話與她對話。
李懷瑾也用建州話回答：“恰巧看過一些偏門旁類的兵書，沒想到稍微改良一下，還真能用上。”
她說著，藍玉與沈寂都看向她。兩人都是老兵了，這話他們不會輕易相信。
即便寧王殿下從外表看來與他的話沒有偏差，但這種能實用於戰場，並能隨戰況隨機應變的兵法，絕不可能是“運氣”所能達成。可真要細究，寧王又確實長居京城，素日逛的不是茶樓酒肆就是......煙花柳巷，難道寧王當真是——故意藏拙？
當然，這話他們不敢，更不會在眼前這位讓他們肅然起敬的寧王面前說出來。
藍玉只是故意調侃了一句：“殿下不妨將那偏門旁類的兵書借於末將等一閱？”
李懷瑾淡笑：“等著，本王回京找找的。”
她還在興致勃勃地學建州話，可上一刻還與她侃侃而談的藍玉和幾個說建州話計程車兵，此刻卻安靜下來。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窗戶方向移了一瞬，隨即又各自收回，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。
李懷瑾的脊背跟著一挺，她轉頭看向窗戶。
窗外什麼都沒有，只有雨水依舊順著瓦簷往下淌。可那些士兵的眼神已經替她指了路。她的目光沿著牆緩緩移向門口，果然，不一會兒，傅長晏出現在了門前。
他穿著玄色衣袍，身形比前幾日清減了些，面色還有些蒼白，但腰背依舊挺直如松。他身上沒有任何虛弱的樣子，可光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風塵僕僕，又沉靜無聲。
他目光徑直越過室內所有人，筆直落在她的臉上。
李懷瑾胸腔被那眼神看得一空。這人昨日才醒，今日怎麼就過來了？
話還沒在腦子裡走完，她自己便已經知道了答案。
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，自己也分不清是心虛。心疼。還是那點連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“還在生氣”。
沈寂與藍玉微微怔忪之後，同時對傅長晏行禮：“傅參議。”
其他將士也跟著行禮。
傅長晏沒有回答，也沒有看他們，他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李懷瑾臉上，那眼神並不強烈，卻沒有任何要轉開的意思。
李懷瑾率先移開了視線，用官話對沈寂與藍玉說道：“你們先去吃飯吧。”
“是。”
將士們魚貫而出，從門口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旁經過時，起初還有幾個人壓著步子走得端正，到後來幾乎是跑著出去的，像是怕慢了就會被什麼無形的壓力釘在原地。
訓練場安靜下來，偌大的室內只剩下室內的她，還有門外的傅長晏，
雨聲重新從簷角漫進來，滴滴答答，不急不慢。
李懷瑾暗自深呼吸，負在背後的手放出來，手中摺扇“啪嗒”一聲展開，隔著半個廳堂的距離，似笑非笑地看向門口那個人。
“這不是——”她拖長了調子，腳下卻沒有往前邁出一寸，“英雄救美的傅參議麼？”
她輕搖摺扇，語氣裡盡是漫不經心，“傅參議今日，如何得空過來本王這兒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