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皇后頓了片刻，沒好氣地笑了：“母后能作甚？你今年已經二十有七了。你在西域母后沒法去操心你的婚事，如今既然回了京，母妃自然要替你的婚事多做考慮。傅璇衡這樣的人，你若錯過了，恐難再遇到第二個。”
昭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她腦中忽然想起遼陽城守將府內，傅長晏將桌上那隻長條布包拿起，遞給懷瑾，而她的手懸在半空，落了個空的畫面。那種落空的感覺在此刻又漫上來。
“母后就別拐彎抹角了。”昭華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層薄冰覆在溫熱的殿內，“您是想借兒臣來收攬傅璇衡，是這個意思吧？”
孫皇后被當面戳破，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，卻不惱也不否認，笑著又說道：“母后此舉，於當下我們母子三人而言是一舉兩得。”
所以她才不喜歡朝堂裡的勾心鬥角，即便是母女，利用起來也可以如此冠冕堂皇，昭華嘴角扯了一下：“母后做此決定之前，可曾想過，太子當年是如何奪了傅璇衡的未婚妻的？”
太子的面色驟然一僵：“梁文君是自己選擇跟了本宮，而非——”
“沒有外人，皇兄莫要解釋。”昭華偏頭看他，目光不冷不熱，“事實如何皇兄心裡比誰都清楚。你的儲君之位，從前靠外祖一家撐著；如今沒了外祖父他們，又打起自己妹妹的主意。”
“李懷錚！”太子臉上的笑終於繃不住了，“別以為打了一場勝仗就可以在母后面前放肆！”
昭華嘴角冷冷一勾：“那皇兄大可自己去打一場勝仗試試。那樣，或許根本無需依傍旁人，自己就能守住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孫皇后出聲制止，揉了揉眉心，聲音帶上了幾分疲倦，“懷錚你不在朝堂，不知這水有多深。如今我們沒了你祖父與舅舅，便如同一葉孤舟孤立無援。別說淮王與睿王，就是任何一個四星皇子，都可以將我們吹翻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昭華臉上，“懷錚你說得沒錯，母后確實想找新的勢力支撐東宮。但捫心自問，若非傅璇衡這孩子確實不可多得，母后絕不會輕易推給你。故，你也捫心自問一番，若招傅璇衡為你的夫婿，你可願意？”
昭華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腦中浮起的，是傅長晏穿著文官官袍。坐在帳中燈下看輿圖的清峻沉靜；是他穿上玄色鐵甲，站在鎮北關城頭橫刀立馬的凌厲利落；是他運籌帷幄時指尖點在圖紙上的專注篤定；是鎮北關巷戰中，他將她推開的那一瞬間的力道，還有他倒下前那句“走”。
她看著孫皇后，沒有開口。
她沒有否認，這讓孫皇后暗自鬆了一口氣，目光柔了幾分：“換一個立場，傅璇衡若能與你聯姻，於傅家而言或許也是好事。”
昭華當然明白，父皇猜忌傅家功高蓋主，數月前傅霄一案便是明證。
孫皇后知道她心裡清楚，緩聲再道：“傅璇衡與你結親，不僅能打消你父皇對傅家的疑心，日後你皇兄繼位，傅家更是隻會比現在更好。”
太子此刻又接話：“是啊妹妹，傅璇衡願意為你連命都不要，說不定早就等著與你共結連理了！”
昭華偏頭看了太子一眼，那目光裡沒什麼溫度。她重新轉向孫皇后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不管是一舉兩得還是一舉三得，母后覺得傅璇衡會同意？”
孫皇后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。她抬起眼，目光裡那層溫軟褪去了一瞬，露出一截冷硬的底子：“這天下姓李不姓傅。你父皇聖旨一下，有他傅家，或他傅璇衡一個四品官抗旨的餘地？”
昭華嚥了咽嗓子，許久之後，目光沉靜看向孫皇后：“睿王與惠貴妃那頭——”
“母后找個合適的時機與你父皇請示，只要你父皇答應，何人能阻止？”
昭華聞言，轉頭看向了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。花瓣在風裡微微顫動，她看了許久，回頭看向太子：“懷瑾......皇兄怎麼看？”
太子愣了一下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寧王......懷瑾？”
昭華在遼東時，聽過她領霍家軍收遼陽城的事，親眼見過她隔著無人能越的壕溝用罵戰殺了對方主將，更記得她那日拿著摺扇輕描淡寫說的那句“別打傅長晏的主意，否則東宮這位怕是要提早收攤兒”。她確信懷瑾與京城裡傳的判若兩人。
她對太子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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