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晴。封陽與蘇拉三人踏入前廳。巴翰坐在主位，手邊坐著兩名心腹副將，幾人見她進來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無人起身。
封晴站定，微微欠身，語速不疾不徐：“聽聞巴翰將軍喜得貴子，此乃天賜麟兒，亦是永固城之幸。”她偏頭示意，蘇拉上前，奉上一隻纏著紅繩的木匣，“薄禮不成敬意，還望將軍笑納。”
內室的李懷瑾聽到這屬下的聲音，眉眼不由地動了一下，真是......久違了。
巴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，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：“多謝軍師。”下巴一抬，示意下人去接，“軍師今日來，只是為了道喜？”
封晴沒有接這話，徑直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：“大汗命本軍師輔佐將軍鎮守永固。可本軍師入城至今，無兵可調，無防可布，連城防圖都未曾得見。如此，要如何‘輔佐’？”
巴翰手裡轉著一串鹿骨扳指，骨面被摩挲得油潤髮亮，繩結上綴著一顆狼牙，隨著他指尖的動作輕輕晃動。他垂著眼，語氣不冷不熱：“大汗讓你來，本將無話可說。你好好在城裡待著便是。至於調兵佈防......不勞軍師費心。”
封晴眉頭一皺：“此話何意？”
“何意？”巴翰抬起頭，目光冰冷，“巴圖魯死了，你說他不聽軍令。穆爾察聽你的，結果鎮北關還是丟了。”
封晴剛要開口。
“你想說勝敗乃兵家常事？”巴翰截斷她，鹿骨扳指在指尖猛地一頓，“還是又想提你曾帶兵打入應天府之事？上一次遼東失手，本將勸大汗退守建州，養精蓄銳。你力排眾議，說要在開春前殺大楚一個措手不及。”他冷笑一聲，“結果呢？遼陽大敗不說，還惹得楚軍反攻建州，如今連鎮北關都賠了進去。”
封晴沒有說話。
巴翰與巴圖魯雖是堂兄弟，性情卻截然不同。巴圖魯莽撞好戰，巴翰卻是守城之將。他本就對封晴的激進戰略不滿，如今堂兄又因她而死，這筆賬他自然記在她頭上。
封晴沉默了片刻：“巴翰將軍這是要違抗大汗的軍令？”
“軍令？”巴翰坐直身子，毫無懼色，“你大可回龍興城看看，有多少人想要你們姐弟的命。”
封陽攥緊拳頭，猛地起身：“軍令如山，連軍令都不聽的軍隊......”
“坐下。”封晴頭也不回。
封陽牙根一緊，終是慢慢坐了回去。
內室的李懷瑾此刻，已將烏蘭達的傷口重新覆上紗布，那小孩的聲音聽著長大了不少，也不知道身體有沒好好長起來。
外室的封晴轉向巴翰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永固城四面環山，看似易守難攻。可若只重防守，不做縱深佈防，一旦楚軍繞過正面，從側翼切入，這城未必守得住。”
巴翰看著她，半晌才回了一句：“再不牢固，也比軍師在鎮北關外那套‘固若金湯’，被冰一封，便如同平地強。”
封晴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緊，指節泛白，她沒有再爭辯，起身：“話已帶到。巴翰將軍，好自為之。”
她帶著封陽與蘇拉轉身走出前廳。
廊外，傅長晏在她說出最後一句時已經摺身繞過簷廊，藏身於暗處。他靠在廊柱後，身形與陰影融為一體，看著那三道身影穿過庭院。
封晴走到院門時腳步停了一瞬，目光掃過那座空亭子，隨即收回，大步跨出門檻。
走出府門後，封陽壓著聲音開口：“姐姐，我們離開這裡吧。”
封晴沒有出聲。
封陽又追了兩步：“如今只是輸了，但繼續留下，且不說能不能像姐姐想的那樣，逆風翻盤，就算真的贏了，他們也不會信任你。而萬一又輸了，我們，必死無疑。”
封晴猛然轉頭看向他，目光冷厲：“難道我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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