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......李懷瑾是真沒轍，她斜了他一眼：“趕緊熄燈睡覺。”
她重新躺下，閉上眼睛，心裡暗罵身邊這人道貌岸然下的厚顏無恥，再罵慫包的自己。耳邊傳來傅長晏吹燈的聲音，接著是布料與棉被摩擦的細響，床微微一沉，他又躺了回來。
兩人依舊以方才的姿勢平躺著，依舊沒有肢體接觸。但一個被窩蓋著的兩具身體，逐漸將彼此的體溫聚攏起來，被子下暖呼呼的。本該是個能睡個暖覺的夜晚，可李懷瑾根本無法忽視身邊躺著的人，越睡越清醒。
客棧到處漏風，室內除了那盆越燒越暗的炭火，漆黑一片。窗外的春雨依舊稀稀拉拉地落在屋頂，李懷瑾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“殿下還不睡？”
她才睜眼他就知道她醒著？不過以他的能耐，從呼吸判斷也不是難事。她沉默了片刻，平靜地開口：“本王之前與你說的事，並非隨口說說。”
原本閉著眼睛的傅長晏，慢慢睜開了眼。他敏銳地一下猜到她說的是什麼，片刻之後還是特意問了一句：“殿下說的是何事？”
李懷瑾喉頭髮緊，嚥了咽嗓子回答：“昭華公主，是目前傅大人最好的選擇。”
傅長晏的眉頭在黑暗裡皺得緊緊的。他沒說話。
李懷瑾像是又深思熟慮了一番：“傅大人不想再替睿王謀事，若到了太子那邊，睿王必不能輕易動你與傅家。即便太子最後被拉下馬，以昭華的功勳，保傅家不是難事。”
平靜的夜裡，傳來傅長晏隱忍的吞嚥聲：“殿下當真如此想？”
李懷瑾眉頭皺了一下，但依舊堅定地“嗯”了一聲：“先前，傅大人借傅大都護一案將傅氏一族的退路鋪得近乎無懈可擊。可本王覺得，傅大人那樣離開金陵，會成為獵星者的獵物，著實可惜。”
她話語平靜，彷彿是與好友交心夜話，說得格外誠摯：“可若有昭華與鎮西軍庇護，不僅傅家人退路無憂，傅大人自己也能有所保障。”
正因為她說得赤誠，傅長晏才覺得更加難受：“殿下可否注意一下措辭。方才那些話，沒有一句是微臣愛聽的。”
“愛聽的話能保你，還是能保傅家？”李懷瑾這話竟有幾分恨鐵不成鋼。
傅長晏極淡地笑了一下，片刻之後回答：“能保殿下的命。”
李懷瑾一愣。
黑暗之中，傅長晏慢慢偏頭看向枕邊的她：“所以殿下，還是考慮說些微臣愛聽的。”
李懷瑾擰著眉也偏頭看過來：“傅大人這是......威脅本王？”
“不是威脅，是讓殿下看清事實。”
兩人的視線在黑暗中交鋒。
片刻之後，傅長晏開口：“殿下讓微臣去當昭華的駙馬，想的是有朝一日太子落馬，昭華能保臣與傅家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但一字一句說得極慢，以至於在這黑暗裡迴盪得格外清晰：“那殿下就沒想過，若是微臣選擇當昭華的駙馬，那為何還要讓太子落馬？”
李懷瑾呼吸猛然一屏。
傅長晏的話仍舊涼薄地傳來：“依殿下所言，微臣選擇太子是為了避開睿王，保傅家與自己。那麼，推太子上位豈不比等他被廢更有保障？”
李懷瑾這一刻，已經知道他想表達什麼了，被子下的手不由慢慢捏緊。她沒有說話。
傅長晏的聲音卻更冷。更凌人了一些：“若是那樣，寧王殿下別說奪星，只怕僅‘寧王體內這假芯子’一條，便足以掉腦袋。”
李懷瑾嘴角抽了兩下。且不說傅長晏這些話是真心，還是隻是給她做個假設，但他能將這些話說出來，就已經讓她覺得心瞬間寒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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