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？
是了，李懷瑾確實聽福順說過，當年真寧王被燒了之後，這個平日裡與他“最要好”的慶王，也是這麼邀請他來府上吃席。可宴席上，慶王特意命人在寧王面前放了一盤燒雞，寧王被刺激得瘋跑了出去，然後便失蹤了。
再瞧眼前這慶王的神色，定是記著他當年的“豐功偉績”。
李懷瑾將摺扇一合，走到他面前，拱手隨意行了一禮：“慶王弟生辰，皇兄自然要來。”說著偏頭看了一眼身後，“福順。”
福順應聲上前，雙手捧著一隻錦盒：“慶王殿下，這是寧王殿下特意為您備的生辰禮，祝殿下福壽綿長，步步高昇。”說完將錦盒遞到慶王府下人手中。
下人接過，當眾開啟，裡面躺著一柄玉如意，玉質溫潤，雕工精細，確實值不少銀子。李懷仁只瞥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示意下人收了：“寧王兄來就來，還帶這麼貴重的禮物，當真客氣了。”
他嘴上客氣，目光卻越過李懷瑾，落在她身後那道青衫身影上。那人比寧王高出半個頭，一襲青衣，面若冷玉，站在喧嚷的賓客間極不合時宜，卻又讓人移不開眼。
慶王嘴角慢慢彎起，明知故問：“皇兄，這位是......新進府的麼？”
“進府”二字咬得曖昧，在滿堂男人堆裡，這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，他這是把蘇硯之當成了寧王的面首。
李懷瑾坦然道：“進府很久了。神醫，蘇硯之。慶王弟日後身上有什麼治不得的病，可以請蘇大夫來瞧瞧。”
慶王面色一緊，有給人慶生這麼說話的麼？但他立刻又堆起笑：“寧王兄好福氣。當年求而不得的人兒，卻因一把火主動上門伺候了這麼多年。看來確實是‘因火得福’。”說罷他偏頭看向蘇硯之，“就不知蘇神醫得福不得福了？”
蘇硯之一直站在李懷瑾身後兩步處，被慶王點了名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多謝慶王關心。不過......”他抬起眼看了慶王片刻，聲色如常道，“慶王最近是否覺得腰膝痠軟，夜間盜汗，五心煩熱？”
慶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蘇硯之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大夫在陳述事實：“這是腎陰虧虛之兆，若不及時調理，恐怕繼續......力有不逮。”
“力有不逮”四個字他說得稍輕了些，可在場都是男人，誰聽不懂？隨即，有人低頭喝茶，有人別開臉，有人肩膀已經開始微微抖動，這也就是礙於慶王的身份。
慶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正要發作......
蘇硯之又補了一句：“既然慶王是寧王殿下的弟弟，在下可替殿下開個方子調理。雖不能立竿見影，但三五年後或許能有所好轉。”
三五年......在場有人終於沒憋住，“噗”地一聲把酒噴了出來，連忙用袖子掩住嘴。
慶王的面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。可他剛要開口，蘇硯之的話又已先一步落下來：“殿下這病說重不重，但若想根治，除了在下，旁人恐難做到。”
慶王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，張了張嘴，反駁也不是，不反駁也不是。正僵在當場，一個小廝從側門快步進來，躬身稟報：“殿下，昭華公主到了。”
慶王如獲大赦，立刻挺直了脊背：“快請！”
小廝卻沒急著走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與公主一道來的，還有傅參議。”
李懷瑾握著摺扇的手一緊......昭華與傅長晏一道來的。
景和帝的賜婚聖旨雖未正式下達，但昭華與傅長晏的婚事，早已在朝堂之內傳開。即便朝中都知道傅璇衡與睿王的關係，若他與昭華結親，他與睿王將面臨何種境地，可就昭華與傅長晏聯手攻打建州，逼得完顏阿古割讓鎮北關的戰績，文官武將說他們般配的聲音隨處可聞。
李懷瑾面上沒什麼變化，自己尋了一個位置入座，蘇硯之坐於她的身側，坐下片刻之後，偏頭看向她，李懷瑾目視前方，他只能看到她不動聲色的側臉，以及繃得筆直的脊背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昭華跨過門檻時，滿堂的喧鬧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，安靜了半息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紅色暗紋錦袍，腰間束著銀絲寬頻，墨髮高束，眉目之間依舊是那副從戰場帶回來的，沒被京城脂粉洗淡的凌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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