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傅長晏,就跪在雪地中央。
他低著頭,三支鐵木為杆,墨羽為翎的箭矢,貫穿了他的胸膛。
他的手腕垂在身側,被凍得青白的手背上赫然繫著一圈紅線編成的平安鎖,紅繩已經被血浸透。
他就那樣跪著,像一株被釘進凍土裡的枯木。箭桿上的“七”字在雪光裡泛著冷冽的青光,像一條盤在胸口上的蛇。
“傅長晏......”李懷瑾低聲叫了一句。他沒有反應。
“傅長晏!”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朝他奔跑過去,靴子踩在雪地上,每一步都陷進半尺深的積雪裡,她跑得跌跌撞撞,摔倒了又爬起來繼續跑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他的袖口的那一瞬——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!
一道灼熱的貫穿感從她耳後星印的位置炸開,李懷瑾猛然睜開了眼睛!
映入眼簾的是養心齋那張熟悉的帳頂,灰藍色的紗帳被晨光映出淡淡的暖色。她平躺著,胸口劇烈起伏,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。後頸星印的位置還殘留著夢魘中的刺痛感,像一段被強行掐斷的電弧,還在皮膚底下滋滋作響。
她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後頸,皮膚光滑,什麼都沒有。
是夢。
大概是昨晚元寶跑來告訴她,傅長晏受了家法,她又喝了些酒,才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夢。
李懷瑾轉頭看向窗外。
天還未亮透,灰藍色的晨光剛從窗欞縫隙間滲進來,將簾幔的輪廓映成一片模糊的暗影。簷角還掛著一彎極淡的月痕,院牆上的瓦當還凝著露水,在將明未明的天光裡泛著一層潮溼的暗光。
她盯著那片晨光看了許久,心跳終於慢慢回落。
就在這時——
窗欞上忽然多了一道暗影。
李懷瑾幾乎是瞬間清醒。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,她的手已經探入枕下,指尖觸到了那柄一直放在那裡的匕首,冰冷的刀柄貼著掌心,像一針鎮定劑。
“何人?”
窗外那道影子頓了一瞬。隨即一個她熟悉的嗓音隔著窗紙傳來,不高,帶著些趕路後的微喘:“微臣傅長晏,有事求見。”
李懷瑾倒吸了一口涼氣,心跳又猛地竄了起來。夢裡的畫面還紮在她視網膜上,她壓下那陣翻湧的異樣,坐起身,一邊扯過外袍披上一邊開口:“天還沒亮,傅大人有何要緊的事?”
窗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:“確實有件攸關生死之事,想請殿下相助。”
攸關生死?李懷瑾眉頭一皺,腦中閃過夢中他被箭釘在雪地裡的畫面。她起身走到窗邊,手指搭上窗框,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窗戶。
晨光從敞開的視窗湧進來,帶著尚未散盡的夜涼。傅長晏站在窗外,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交領長袍,外罩玄色大氅,肩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氣。她看見他拱手行禮的動作順暢,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。面色雖然帶著倦色,但動作平穩,呼吸均勻,並不像被家法重責過的人。
“寧王殿下,早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