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卉欣沒有注意這些細節，刷了卡，把東西一袋一袋地拎上車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，後座上也堆了不少。
到了酒店後門車庫，她正一袋一袋地往那輛公務車裡搬。
那是蒼山招待所的車，一會兒要送甄仕華去林場，一百六十公里山路，三西個小時的車程，這些東西能讓他到了之後一時不至於兩眼一抹黑。
說起給人買東西這事，她也不是專門為了甄仕華，而是每個住蒼山大酒店的大小領導她都考慮的這麼細。
只不過有時是她親自去辦，有時是她安排下面人去辦，這也正是她在蒼山大酒店經理的位置上做的如魚得水的原因之一。
她彎腰搬東西的時候，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。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，襯衫的領口被汗水浸溼了一小片，貼在鎖骨上，有些狼狽，也有些令人遐想。
“卉欣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不輕不重，像一把鈍刀，不快，但割得人生疼。
鍾卉欣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，但整個人己經僵住了。
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，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會往下沉一沉。
她轉過身。
“爸，散步呢？”
花園的一角，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那裡，穿著一身寬鬆的晨練服，腳踩一雙黑色布鞋，手裡捏著一對核桃，正慢悠悠地盤著。
頭髮黝黑，面容方正，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，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，看人的時候像兩把剛開了刃的刀。
魏虎臣，蒼山縣公安局局長。
可他在蒼山縣的地下世界裡，還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外號——
魏老虎！
鍾卉欣的公爹。
在這座城市裡，他的名字就是一道符。貼在門上能辟邪，貼在檔案上就是尚方寶劍。
做了二十年公安，從基層派出所的片警一路幹到縣局局長。
他的眼神在鍾卉欣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落在了地上那堆物資上。幾袋東西敞著口，能看見裡面的毛巾、毛毯、泡麵、還有那個用保鮮膜包著的醬肘子。
他沒有問這是在幹什麼。
他不需要問。
在這個家裡，在這個城市裡，魏虎臣想知道的事情，不需要開口問。自然會有人告訴他，事無鉅細，一字不落。
“過來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，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，帶著幾十年發號施令養成的慣性。
鍾卉欣低下了頭，慢慢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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