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目光轉向甄仕華，在他身上停了片刻。沒有上下打量，只是很安靜地看了一眼，隨即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這位先生，請跟我來。”
她領著甄仕華穿過大堂側面的走廊。走廊不窄，鋪著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，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響。牆上掛著幾幅工筆花鳥，框是實木的，燈光從畫框上方打下來，鳥的羽毛一根一根都看得分明。每隔幾步就有一隻青瓷香插，插著線香，白煙筆首地升上去，升到半空才散。
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實木門，門牌是黃銅蝕刻的——聽松，問竹，漱石，拾雪。偶爾某扇門裡傳出一兩聲水響，又被厚重的實木門吸得乾乾淨淨。
甄仕華跟著她走，腳步平穩，目光從每一扇門牌上掃過，把走廊裡的每一個轉角都記在心裡。
女人在盡頭停下，推開一扇門。門牌上刻著兩個字：採菊。
“先生請先休息，茶水和果盤馬上送來。技師稍後就到。”
甄仕華走了進去。
房間不小，足有三十平米。正中間擺著兩把寬大的真皮足浴沙發，扶手擦得鋥亮，頭枕上鋪著一次性無紡布。沙發正對面是一整面落地窗，窗外是蒼山縣城稀疏的夜景。牆角立著一臺加溼器，吐出極細的白霧。茶几上己經擺好了一隻青瓷茶杯，杯底臥著一枚陳皮，旁邊的小泥爐上坐著一把鐵壺，壺嘴冒著一縷熱氣。
靠裡是一扇磨砂玻璃門，隱約能看見裡面的淋浴間和一隻木質浴桶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。
咔噠一聲。
不是鎖舌彈入扣盒的聲響——是實木門和門框嚴絲合縫扣在一起，那種實木特有的、沉悶而厚重的閉合聲。
在這個安靜得只剩加溼器嘶嘶聲的房間裡，格外清晰。
甄仕華在沙發上坐了不到五分鐘。
鐵壺裡的水剛冒起蟹眼泡，門口傳來兩聲輕叩。不重不輕，剛好三下，節奏不緊不慢。
“先生您好。”
門被推開。一個年輕女人端著茶盤走進來，順手把門帶上了。沒
甄仕華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不是那種“驚豔”型的漂亮。
她化著淡妝，眉眼清秀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。頭髮沒染沒燙，黑首，披在肩上，髮尾剪得齊齊整整。
身上穿的也不是什麼暴露的衣服。一件素白短袖，一條及膝黑裙，平底鞋。渾身上下唯一的裝飾，是手腕上一根紅繩，串著一顆小拇指大的銀鈴鐺，動作間偶爾響一聲，聲音極小極脆。
她看起來不像技師。像個在圖書館裡坐了數年、剛寫完畢業論文的女學生。
“先生您好，我叫小茶。很高興為您服務。”她把茶盤放在茶几上，微微欠身，動作不卑不亢，但語氣裡有一點細微的緊張，“先給您放鬆一下肩頸，可以嗎？”
這種地方工作自然不會說真名，和演藝圈一樣，用的多是藝名，有異曲同工之妙。不過演藝圈的名字看上去像是真名，而這種地方用的名字，一聽就是假的。
比如劉亦菲，大家都認為她叫劉亦菲，可是人家護照和身份證上寫的是安風。說劉亦菲大家都知道是大明星，說安風，你肯定以為是哪個角落裡的村姑。
甄仕華嗯了一聲。第一次來這種地方，沒啥經驗，臉很紅。
她走到沙發背後，十根手指落在甄仕華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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