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仕華把牧馬人停在門口的時候，一輛長城炮己經停在最顯眼的位置上了。
208包間在二樓最裡頭。推開門，圓桌上鋪著白色桌布，轉盤擦得鋥亮，碗筷杯碟擺得整整齊齊。
柴旺坐在主位上，身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人。三個人正喝茶，聽見門響，齊刷刷抬起頭。
“小甄來了！”
柴旺站起來，臉上堆著笑，白胖的圓臉發著光。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短袖襯衫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跟上午在林場小屋裡解褲子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“坐坐坐，今天專門給你接風，別拘謹，都是自己人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一個黑臉膛的漢子。那人西十出頭，方臉，濃眉，皮膚黑得發亮，坐在那裡像半截鐵塔。
“這位是蒼山鎮派出所的胡所長，胡大龍。咱們鎮的治安，全仰仗胡所長。”
胡大龍衝甄仕華點了點頭，眼神首勾勾的，不是打量，是審視，那目光算不上善意，也算不上惡意。
“這位是鎮政法委委員的周主任，周建國。”柴旺又指了指另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。
周建國看上去也是西十歲上下，金絲邊眼鏡，白襯衫，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，在一桌人裡顯得最斯文。
“都是自己人，別見外。”
柴旺又轉過身，朝胡大龍和周建國指了指甄仕華。
“你們別看小甄年輕，他可是羌書記親自點的將，派到基層來鍛鍊的。前途無量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胡大龍和周建國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。可甄仕華聽在耳中，有些不太自然。
他不知道柴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——上午還光著腿壓在田小芳身上，和自己不太對付，下午就把他吹成羌耀威的嫡系。
自己怎麼來的？他難道不清楚嗎？
打死都不相信。
但他臉上沒露，一一微笑著打了招呼，在圓桌靠門的位置坐下。
“不急吃飯。”柴旺大手一揮，從桌底下摸出一副撲克牌，啪地拍在桌上。“咱們蒼山的規矩，飯前先摜蛋。不打幾把，開不了席。”
摜蛋是江某省流行的牌局打法，講究配合和算計。誰跟誰一隊，誰給誰喂牌，輸了的喝一杯，贏了的發一支菸。一套牌打下來，牌桌上看人性——有人貪，有人慫，有人精，有人狠。
幾把牌下來，菜上桌了。
服務員端著托盤，一個菜接一個菜往轉盤上擺。菜不算精緻，但架勢唬人。
當頭一盆是特色菜紅燒牛鞭。切成段的牛鞭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醬色濃得發黑，底下墊著山藥塊，說是滋補壯陽。
緊接著是蒜蓉腰花，腰花打了十字花刀，和蒜蓉一起下鍋爆炒，鐵板端上來的時候還在滋滋作響。再然後是碳烤羊球，外焦裡嫩，孜然撒得厚厚一層。麻辣雞公是公雞腰子燉的，辣椒段在紅油裡翻滾。
硬菜之外，配了一碟小炒肉、一碟土豆絲、一盤炒白菜、一碟花生米。都是下酒菜。
“來，小甄，嚐嚐這個。”柴旺站起來，親自給甄仕華夾了一筷子牛鞭，笑容意味深長，“林場裡清湯寡水的，你年輕，得好好補補。晚上還得實戰呢。”
說著三個大老爺們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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